□ 本文发布于 2002-12-03 12:2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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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需要怎样的艺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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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需要怎样的艺术节?
不花钱的艺术节
历时一个月的上海国际文化艺术节,有中国最大的演出季之称。本届艺术节的演出多达40多台,艺术节期间上演剧目的数量占到上海全年演出的四分之一。上海人在这30天里为艺术节的信息所包围,艺术节的两大主打节目———“神魅巴黎秀”和“多明戈演唱会”的宣传海报和电视广告,更是密集轰炸,连篇累牍、铺天盖地。
但是,除了获得政府拨给的价值几百万元公益广告时间和广告版面之外,这样一个大型的文化节庆政府没有投入一分钱。办艺术节,不花政府的钱,不仅已经是惯例,而且还被认为是城市的光荣。
作曲家瞿小松今年已是第三次参加艺术节的演出,他说,参加此次艺术节遇到的最大困难就是资金不足,“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只被告知是没有经费的。”
瞿小松说,整个音乐会,从宣传到灯光,一切专业和非专业的问题都要我们自己来解决。作曲家和演奏家都是无偿参与演出的,单从劳动的角度讲,作曲和演奏本身都是要付出相当多的精力和体力的;他们即使愿意无偿为音乐做一些事,但是,艺术是一件长期的事,光靠激情是不行的,还要有丰厚的物质基础作后盾;他们没有得到他们应有的回报,有时,我会觉得自己亏欠了他们,再说深入点,是国家亏欠他们,具体一点,就是艺术节亏欠他们的。
而在国外,很少有艺术节是没有政府的投入和支持的,而政策的支持所起的是决定性的作用。以蒙特利尔艺术节为例,该艺术节90%的预算由政府出资,其中联邦政府33%,魁北克省25%,蒙特利尔市政府33%,展览费用和社会捐赠只占10%。
“3∶3∶3”是国外艺术节通常运用的模式,这个模式指的是政府提供1/3,企业赞助1/3,票房1/3。但在上海,政府的1/3是空缺的,企业的赞助是纯粹的广告行为,并无公益性,要求的回报也毫不含糊。票房收入进不了艺术节中心的口袋,由于艺术节活动是一个整体,宣传推广还是艺术节中心当仁不让的事情。最后拿钱的是演出公司,艺术节中心收取的只是3.5%的管理费。
没有钱的艺术节
由于缺乏充足的经费,带来了一系列问题。
瞿小松认为,如果艺术节没有一笔专用资金,只是用商业性手段来做艺术节,是很难把它做得有主题、有重点、有特色的;没有资金,也就没有办法去邀请国际上比较好的艺术团体来参加,也没有办法按照一个策划的中心来做,只能来什么要什么;艺术节的水准自然也就很难提高到世界一流。
作为政府的形象工程,艺术节不但要办好,而且还要赢利。“既要让你人工授精,还要生个大胖儿子。”一位文化官员这样无奈地表示。
为了打通经费的匮乏这一艺术节庆活动的瓶颈,瞄准商业性较强的节目就势在必行,在艺术节期间,引起较大争议的“神魅巴黎秀”就是这样的产物。企业赞助不免带来浓浓的商业味。“神魅巴黎秀”的赞助商是一家化妆品公司,浓妆艳抹的歌舞演员与化妆品相去还不算太远,而多明戈演唱会的广告就滑稽得让人有些忍俊不禁。多明戈演唱会的赞助商是一家保健品生产企业,在宣传广告上,保健品的品牌和多明戈的名字紧紧地拴在一起,给人的感觉是歌唱大师喝了这种具有增强记忆“神奇”效用的神奇之水,才重现当年之勇。
当然,也有不事张扬的赞助。为爱尔兰“多利安”乐队提供赞助的“维珍”航空,只是简单地在剧场的门厅里放了一幅宣传海报。悉尼舞蹈团最近6年的赞助商是“Novell”公司,该公司从来没有在悉尼舞蹈团的演出海报上出现过,彻彻底底地隐身到了幕后。
惊人的票价
在赞助也不确定的情况下,上扬票价,把负担转嫁到观众头上就成为惟一的手段。多明戈演唱会最高票价就达两千元一张。有关人士算了一笔账,46万美元的演出合约,加上租借场地的费用,舞美、宣传等等费用,最近又增加了在演出签约时就要支付的26.1%的外税,而大剧院一场演出只有1800个座位,平抑票价成了一句空话。
在国外,严肃艺术的演出通常是有赞助的,票价并不高。票价高的是音乐剧等商业性比较强的演出。让我们来看看百老汇,那里一般音乐剧的票价为人均月工资的1%-3%,最高票价为75美元,仅为多明戈上海演唱会票价的1/4。参照百老汇的票价,以平均工资1000元计算,让上海人掏钱的合理票价应在10-30元之间,而不是现在的200或300元。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上海戏剧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孙惠柱介绍说,百老汇的演出一开始都是非赢利的、试探性的演出,要在细水长流地演出一年半以后,演满500场才能赢利,而且利润很薄。像上海这样三四场演出就想收回成本,简直是笑话。现在既然想收回成本,那就只能提高票价,成为富翁看的专场了。
孙惠柱说:中国目前对文化产业的理解就是商业化,这实在是一种曲解。在文化产业中,既有商业的部分,也有非赢利的部分。中国的文化产业现在根本不考虑赢利和非赢利的界限,没有为非赢利组织提供捐助,也没有通过对税法的管理,对艺术的捐助实施免税。现在政府正在逐渐从“管文化”向“办文化”转变,但是如果能够改一个字,把“办文化”变成“帮文化”,将是文化人和老百姓的大幸。
☆现场
●德国“莎塔切罗”的爵士音乐会
五个温文尔雅的德国男子把玩着爵士乐,他们的演奏就像他们穿的深色西装,中规中矩,色彩单一。让严肃的德国人玩爵士玩到狂放出位大概不是容易的事情。
●台湾云门舞集《竹梦》
白衣的舞者从竹林深处翩翩而来……阔别九年之后,林怀民和他的“云门舞集”重新登上上海的舞台。空灵的意境,澎湃的张力,极度的寂静和舞者的激情在《竹梦》中都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演出用精彩绝伦来形容并不为过。这也是艺术节期间演出质量最高,最受观众欢迎和好评的节目之一。
●澳大利亚形体剧《我的所有》
描写的是一个女性为人母之后的生活经历。杂技的形体语言编织在生活化的动作中,质朴、稚拙,十分写实。尽管没有台词,观众仍然不时发出会心的笑声和掌声。这样的演出只有亲临现场,才能体会到舞台的魅力。
●瞿小松乐坊现代室内乐音乐会《观》
和参加前两届艺术节的音乐会一样,瞿小松主持的这台音乐会依然是为民乐所写的全新创作,其中的大部分作品对于普通观众的耐心和欣赏习惯是不小的挑战。
法国大型浪漫歌舞首次访沪演出。《神魅巴黎秀》这是艺术节中心投入最大、期望值最高的节目,却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平心而论,惟一值得一看的是水秀,水的变化摇曳多姿,极尽妖媚。但水秀只是过场,并非演出的主体。演员的表演令人怀疑是否是专业出身。把法国歌舞简单地扔在一个锅子里,炖成大杂烩,并不讨观众的喜欢。
●爱尔兰“多利安”乐队和上海民族乐团新组合演出
所谓新组合就是两个乐队各占半场,真正的合奏只是最后3个曲子。也许是合练时间太短的缘故,双方的拍子总是合不到一起,演出效果惨不忍睹。
●南非开普顿城市芭蕾舞团《火鸟》、《夏夜》
演员的基本功和艺术素养表明这只是一个地区水准的舞蹈团,好在最后的一个节目让人眼睛一亮,这是一个以分黑人为主的舞蹈,表现的是一帮莽撞的青年即兴比试街舞的情景,热烈奔放,无拘无束,南非青年表现生活的能力显然要比再现经典强得多。 (王寅)
☆态度
●陈圣来(上海国际艺术节中心总裁)
上海开放的历程、时间都有限,最初在硬件上无缘和国际上最好的剧团拥抱,我们1990年代才有大剧院,引进一流的艺术团体需要一个过程。这届艺术节在节目创新、手法创新和中外合作上都有所拓展。《泪泉》、魏明伦的《好女人坏女人》、贾平凹的《土炕上的女人》都是新剧目。
“神魅巴黎秀”是投资1400万元委约制作的原创节目,由艺术节中心和上海世博会申办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联办。演出根据我们的要求,经过改造,已不是法国的原版,场面之大,舞美之精彩,内容之丰富,超过了在法国本土的演出,是在巴黎都少有的大制作。外省市的副书记和副省长看了表示大开眼界。“神魅巴黎秀”展现的是400年来巴黎的时尚历史,其中既有流行的,也有古典和现代的舞蹈。至于康康舞,是当时流行的一种舞蹈,我们没有回避。我们明确这不是开幕演出,而是带有展示性的商业演出。
艺术节的42台节目中,港台的一台(“F4”),歌舞的一台(“神魅巴黎秀”)。流行和高雅都有所兼顾,即使只有一台,它的影响力也不可小看。有人建议我们的艺术节做成主题性的,比如“水”、“树”,但是这样的包容性太小。艺术节就是要在这个1700万人口的特大型城市发挥最大的效应。 (采访整理:王寅)
●瞿小松(作曲家)
我们的艺术节,更像是个狂欢节。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我们对艺术节的认识,在观念上还有偏差。艺术节应该展示一些人们在日常生活里很少有机会看到的艺术,以及一些有创新,或对古典、经典艺术有新的诠释的东西。参加艺术节的作品或艺术家能否为观众提供全新的艺术体验,将被作为首要的因素考虑。像“神魅巴黎秀”,根本就是大腿舞,品位太低,出现在国外的艺术节是不可想象的。
国际上的艺术节会付给每个参加艺术节的艺术家一笔非常可观的委约金,而且艺术节上被演奏的作品,都会被支付高昂的版税。这样一来,基于艺术节选择艺术家求新的标准,它虽然没有刻意扶持艺术的发展,但是在客观上,艺术节却起到了这种作用。
随着对国际艺术节、艺术家的了解,经费问题的解决,上海的艺术节还是可以做起来、走向成熟。但是,如果一直这样以商业手段来做,我和艺术节的合作也不会长久。我很想在音乐会中把国际上的乐人也引进来,将走在比较前面的人介绍给国内,但是,如果经费问题总是悬而未决,一切也都只能是空想!
作为惟一的国家级艺术节,首先要做出中国自己的个性;其次,了解你的受众。去年法国的现代舞到上海就大受欢迎;其实观众在欣赏能力上已经达到了一定的水准,我们的有些做法低估了观众的水准,落后于他们的品位。芭蕾舞,总是芭蕾舞,上海观众的需要真的这么单调?最后,也是最为重要的,就是尊重艺术、尊重艺术家,以及保有纯粹的艺术精神。 (采访整理:黄陆璐)
●海伦·斯凯(澳大利亚舞蹈设计家、演员、导演)
澳大利亚对于举办本土或国际艺术节都非常有经验。几乎每个大城市,每隔一两年都会有自己的艺术节,有常设的办公室和一整套班子。艺术节总监决定选派节目的类型。国际艺术节的功能是展示丰富多彩的各种当代艺术,因此,他必须周游全世界,观赏各种演出,形成艺术节的主题概念。澳大利亚的国际艺术节都是有主题的。明年10月墨尔本国际艺术节的主题是文本与影像。
艺术节所关心的只是艺术。人们争论的是进入艺术节的节目是不是具有最高的艺术水准。澳大利亚艺术节剧目的平均票价是50美元到150美元,而国民的人均年收入是3.5万美元,票房并不是艺术节最重要的资金来源。澳大利亚国际艺术节的资金一部分来源于企业资助,一部分来源于合作的国家,另一部分则来源于州政府。政府支持民间的好创意,水平和运气都不错的艺术家能够取得艺术基金的支持。然而,许多艺术家是为艺术而艺术,赚钱也是为了做更好的艺术。
纯粹的表演秀不是艺术。在遴选节目时,艺术节总监应该兼顾大众化的节目和那些具有特别前卫创意的节目的平衡,他们通常要冒一半的险。 南方周末 王寅 (采访整理:胡蔓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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