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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谈斗栱》视频 序
Jack1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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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0-07 22:44 查看他的注册信息   查看他的Blog 给他发送悄悄话 引用并回帖 搜索他发表的帖子 复制到剪贴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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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谈斗栱》视频 序
Qixin Jin Ph.D NY.USA

1. 今天是6/12/2019,这里是纽约中国建筑史论坛。又称 “纽约谈斗栱” 。斗栱是中国古代建筑的精气神,希腊柱式是古代罗马殿堂的灵魂。中国古代建筑以斗栱为比例、柱径为模数,古代罗马殿堂人体为比例、柱径为模数,两者如出一辙,殊途同归。纽约 中国建筑史论坛由美国东方学会(Oriental Research Association U.S.A.)主办,论学会经政府批准成立的非营利性质民间学术研究团体,由中国、日本、美国等研究东方传统文化学者组成。

今天我们开始演讲的题目:12世纪中国建筑规范。所谓12世纪中国建筑规范,即是指中国历史上北宋政府制定和颁布的一部建筑法规 -- 《营造法式》。所谓的营造就是建筑,法式就是法律规定的式样,《营造法式》就是法律规定的建筑式样,即建筑规范。这里演讲的内容,都是30多年來我们在一些学术会议上的讲稿和专业刊物上发表的论文。所有这些讲稿和论文(中文版),我们已经结集在美国出版了《12世纪中国建筑规范》(12th CENTURY CHINA BUILDING CODE)一书。凡是我们在演讲中没有讲清楚的问题,或者听众沒有听明白的地方,都可以进一步查阅这本书。任何一本学术论著,任何一种文字都很难准确地描述你的研究成果,更难的是让你的同行和读者能够明白研究成果的特点。正因为如此,我们在这里利用视频讲座的方式弥补一些文字描述上的不足。该专题演讲视频分5讲共50集。

2. 从甲骨文字发明后这3000多年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中,中国古代建筑一直是以木结构为主体向前发展的。近1000年前北宋政府颁布的《营造法式》是一部建筑规范,它对今天的科学技术的创新和发展仍然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从朱启钤先生1019年在南京图书馆发现《营造法式》丁本起,人们对《营造法式》的研究,至今整整100年了。在这100年里,梁启超、罗振玉、傅增湘、朱启钤、梁思成、刘敦桢、刘致平、陈明达、潘谷西、郭湖生,[英]李约瑟、[丹麦]伍重和顾尔素、[日]田中淡等一些国内外顶级学者和年轻一代的博、硕士生,对研究《营造法式》都产生了十分浓厚的兴趣,发表了大量的学术论文著作。这100年來,人们一直想知道1000年前的中国人是如何建造一处宫殿?又是如何计算出其工程造价?但遗憾的是,生活在网络数字时代的今天,仍然沒有一个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1]

3. 目前学术界运用材份制度单一地去解读《营造法式》,学者们认为“以材为祖”是一种标准化的设计方法,这就违背了《营造法式》的根本大意,将《营造法式》研究方向引入歧途,使这部精美的“天书”让人更加无法看得懂,甚至濒临失传的危险。这一错误研究方向的根源,出自对“以材为祖” 产生了意想不到的误解。学者们这些误解说的都是外行话,它与《营造法式》的规定相去甚远。

他们认为:“‘以材为祖’的原则,用份数规定标准。用这种方法设计的同类房屋,实际上因使用不同材等而有不同大小,但是它们都是几何相似的。只须确定材等,而不必标明实际尺寸。所以,‘以材为祖’是标准化的设计方法,可以节省大量设计工作。” [2]

他们认为:“凡屋宇之高深,名物之短长…”皆是以材分制度來表示的,如斗栱中距125份,标准间广375份,每架平长150份等。

4. 中国建筑史是由历代工匠创造的,西方建筑史也是如此。正如李诫呈送宋徽宗皇帝《劄子》所说的那样《营造法式》是他“勒人匠逐一讲说”写成的,它是一部工匠们世代相传的建筑秘籍汇编(维特鲁威《建筑十书》也是出自工匠施工现场 )。但是,至今仍然沒有一个人能够读懂这本建筑经典著作。今天对《营造法式》感兴趣者,多是学者而少有工匠,以致于对《营造法式》研究偏离了方向。有的学者说《营造法式》是半部中国建筑史[5]。我们认为这句话只说对了一半,如果我们完全读通了《营造法式》,你自然而然地会说它是一中国建筑史。关于这一点,我们可以从《营造法式》的材份制度、斗栱次序和标准间广这三位一体建筑原理,其起源自周汉时期、形成在唐宋时期和发展于明清时期的演变过程中可以得出这个结论。

古人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的意思,对解读《营造法式》的学者与工匠而言各有长短。学者所短善于用现代建筑原理去解读《营造法式》,过于注重咬文嚼字。他们缺少古代木结构设计与施工的实际经验,尤其是不太了解各工种的技术分工、工作内容、操作规范、验收标准、行业规矩和谙会术语等。学者所短的正是《营造法式》内容所规定的,因此,学者读《营造法式》如“天书,”难以读通。学者所短即是工匠所长,工匠从诸作制度与功限的具体规定和工程做法中归纳出《营造法式》建筑设计原理和人工计算规则。因此,工匠读《营造法式》如祖传秘籍、耳熟能详。学者读法和工匠读法好比苏轼看山一样:“横看成岭侧成峰,高低远近各不同。” 它与你这个人的名气大小、功力深浅沒有太大的关系,但与你看东西的角度关系很大,若角度不同,其结果各异。《营造法式》究竟是岭还是峰,这要看你的解读,在实际施工中能不能合理地把一座房子盖起來。所谓的合理,是指运用当时的建筑理念、木材应力、工匠技术水平、操作工具、施工程序和工程质量、造价等。

5. 我们从一个工匠的角度,以一卯对一眼的工匠精神,运用材份制度、斗栱次序和标准间广这三位一体建筑原理去解读《营造法式》,符合了《营造法式》的根本大意,将《营造法式》研究方向引入正确途径,使这部精美的“天书” 发挥出更大的学术价值。

我们认为:“以材为祖” 是以斗栱为祖,以斗栱为祖设计房屋的建筑尺寸千变万化,这与标准化设计根本扯不上关系。“材有八等”仅仅是为了4-8铺作斗栱而设计的一种可以变化的用材制度,更无从谈起材分制从部分向整体变化的过程。

我们认为:“凡屋宇之高深,名物之短长…”不是以材分、而是以尺寸來表示的,如斗栱中距6尺,标准间广18尺,每架平长6尺等。《营造法式》中唯有斗栱等构件以材有8等的材分來表示的,如“华栱…其长七十二分”(截面15 x 10分’),“如五铺作单杪长用者…其平棊方至栌斗口内共高五材四栔。”

在世界建筑史中,古今中外只有建筑构件标准化,没有同类房屋标准化。如果说材分制是一种标准化,也只能指斗栱等构件而已,不能指同类房屋标准化。为什么说材分制应斗栱而生?工匠有一句行业术语叫 “材分不出斗栱,” 其意思是说唯有斗栱是以材分表示、以材分计算的。斗栱以外的间广、进深、檐柱高、每架平长等建筑构件都是以尺寸表示、以尺寸计算的。理由有二:其一,我们从材有8等构成和演变过程中可以知道,材有8等是在4-8铺作斗栱出现时应运而生;材有4等是在口跳出、把头绞项作柱头斗栱出现时应运而生;材有1等是沒有斗栱的。这就是说材分是为了斗栱应运而生,又是为了斗栱由简到繁的演变、而逐渐成为一种材分制度。换言之,先有斗栱,后有材分制。没有斗栱,沒有材分制。所谓的 “ 以材而定分,乃或倍斗而取长” 的意思是说:屋宇之高深,以斗栱为比例;名物之短长,以斗为模数(即栌斗底即柱径,每斗长24F分’)。例如,重栱朵距 = 重栱长96分’(4斗)+ 净距24分’ (1斗)= 120分’(5斗)。单栱朵距 = 单栱长76分’(3.17斗)+ 净距24分’ (1斗)= 100分’(4.17斗)。[3]

其二,如果《营造法式》中沒有材有8等的材分制,4-8铺作斗栱等构件的3项尺度是如何设定?人工定额又是如何定价和计价?或者说除了材有8等的材分制,谁还能有更好方法设定4-8铺作斗栱等构件的3项尺度和人工定额又是如何定价和计价?由此可知,一是材分制是李诫和工匠的创新成果。二是目前学术界认为材分制是建筑构件的标准化设计方法,毫无疑问是将斗栱 - 材分制的适用范围扩大化了,偏离了《营造法式》的研究方向。三是卷4斗栱等构件的3项材分,是以材有8等分级的双向模数制,即以第6等材为率的材分制,它是正版材分制。例如, “华栱长七十二分”适用于第1至8等材。卷5梁柱等构件截面材分,是分殿阁、厅堂和余屋3类的区间模数制,即以第3等材为祖的材分制,它是山寨版材分制,是材分制的一种应用。例如, “殿阁柱径四十二分至四十五分”仅适用于殿阁的第1至3等材,不适用于厅堂的第3至6等材和余屋的第6至8等材。四是小木作制度与功限中栱眼壁板的材分,是铺作并入大木作,又以板件归入小木作的证据。壕寨制度中立基之制与材五倍是一个错误的地方工程做法。

6. 1000年前李诫和工匠是如何建造一处宫殿,又是如何计算出其工程造价?我们按照《营造法式》的规定,归纳步骤如下:
施工组织设计。李诫首先选择工匠(施工队伍),然后确定房屋的用材等级(总平面图)。工匠首先绘制地盘分槽图样(单体平面图)和草架侧样(单体剖面图),然后定制杖杆尺(曲尺)和材分尺(真尺)。工匠以曲尺设计房屋建筑尺寸,以材分尺度量斗栱等构件的三项材分和梁柱等构件的截面材分。

总平面图设计。李诫和工匠根据太阳日照规律,制定了建筑物南北中轴线分布的工程做法,即主要建筑(殿阁)分布在南北中轴线上、坐北朝南。次要建筑(厅堂)分布两侧、朝向东西。附属建筑(余屋)随宜分布。这一南北中轴线分布的工程做法,近千年以來被奉为金科玉律,代代相传。《营造法式》是最早规定这一工程做法的古代官方建筑规范。工程施工次序。群体建筑先主要建筑殿阁、再次要建筑厅堂、最后附属建筑余屋。单体建筑先放线柱础定平,再梁柱构架、斗栱铺作和屋面工程,最后门窗、室内板障装修工程。

建筑尺寸设计。初步设计(材分设计)和扩初设计(尺寸设计)。李诫和工匠根据材份制度、斗栱次序和标准间广这三位一体建筑设计原理,以房屋用材等级计算出斗栱面阔材分值,以斗栱面阔材分值计算出斗栱中距和标准间广(心间)的建筑尺寸。以斗栱中距计算出每架平长、椽距和檐出等建筑尺寸。以标准间广计算出开间、进深和檐柱高等的建筑尺寸。根据房屋用材等级设计斗栱梁柱等构件截面建筑尺寸。由于房屋的规模不等和材份制度、斗栱次序和标准间广这三位一体的无限组合,所设计出的同类房屋是不相似的。

计算工程造价。以第6等材为率和第3等材为祖等计算规则,准确快速地计算出人工工程造价[4] 。

综上所述,目前学术界对《营造法式》的误解,就是我们今天开始演讲时所面对的实际情况。我们运用材份制度、斗栱次序和标准间广这三位一体建筑设计原理,去解读《营造法式》大木作等诸作制度、功限、料例、图样等具体规定和工程做法,具有科学性和实用性。同时,还原了1000年前李诫和工匠建造一处宫殿时现场施工的真实情况,是《营造法式》研究的正确方向。下面讲一讲我们对《营造法式》的思考和见解,让人们了解中国古代工匠的聪明才智和创新能力。抛砖引玉,欢迎指教。

[1] 公元前1世纪维特鲁威用拉丁文写成的《建筑十书》,15世纪文艺复兴时期在罗马重新出版,被翻译成意大利语、法语、英语、德语和西班牙语。12世纪李诫用汉语写成的《营造法式》,我们和汉学家们至今仍然“竞如天书一样,无法看得懂。”
[2]陈明达《营造法式大木作研究》(《研究》)p11。为什么说他们不说他,因为《研究》的这一论点已成为目前学术界的共识。
[3]斗栱长指正立面栱头两边散斗的包边长度,重栱以慢栱92分’,单栱以令栱72分’计,两边散斗飞出各2分’,共计重栱长96分’,栱单长76分’。斗栱等构件皆以包边材分为准。按行业习惯称“大木作抓中,小木作包边”來说,斗栱即铺作应归入小木作,李诫和工匠之所以归在大木作,应该是“以材为祖”的原故。
[4]中国古代建筑工程建筑材料以土木为主,土木建筑材料出自山林之间,天下山林莫非王土。所以,古代建筑工程造价一般只计人工不计材料。
[5]摘自2016年中国福州《营造法式》国际学术研讨会会议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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