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刊发于《城市中国》
2007年第1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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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的婚姻
南溪/赵思奇/韩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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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康，浙江中部的山地县市，层峦叠翠，山溪孱鸣，一个如诗如画的地方。一条清澈的小溪，打着卷儿从村子南边流过。多年以后，当年光着屁股在溪中游泳的一个小男孩成为在北京的酒厂国际艺术园开工作室的著名画家时，他用“南溪”为自己和工作室命名。
从王荣强到南溪
南溪的本名叫王荣强，他的画家生涯，缘起于他的母亲。
母亲是一位颇有艺术天赋的农村妇女。农闲的时候，她就开始大展身手了。她常常为乡亲们画充满趣味的肚兜，扇面画也是信手拈来。不仅技法高超，她画的内容也值得玩味。父亲是个说书好手，生动的民间故事，成了南溪的母亲丰富的创作题材。
王荣强耳濡目染，从小就对画画充满了兴趣。中学时，他就显示了出类拔萃的艺术才能，成了“小画家”。
1979年初对越自卫反击战时，十八岁的王荣强几个月前入伍了，成为一名人民解放军战士。入伍三个月后，他被分配到基建工程兵部队靠近江西井冈山的基层木工连。在这里，他过人的美术才华被意外地发现，凭借绝佳的悟性和勤奋的态度，他很快就被调到师政治部宣传科当了一名电影放映员，并且在两年后调到北京基建工程兵司令部工作。
八十年代初的全国性大裁军中，王荣强本来已经准备好被分到基层做宣传工作，却十分幸运地获得了全兵种中唯一的一名去解放军艺术学院美术系中国画专业学习的名额。学习结束后，被分配到解放军总政治部工作，成为一位军旅画家，这就是后来的南溪。
口述-图/南溪（北京）整理/赵思奇（上海）＋韩彦（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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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溪
水墨画家，策展人
原名王荣强，1960年生于浙江永康。曾供职于解放军总政治部。现主持南溪美术空间。曾参加“中国北京国际美术双年展”等，策划“水墨性情”等展览。现任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香港亚洲美术家协会主席，旅居香港，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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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溪母亲吕彩琴女士在作画
遇见苏珊
1988年，南溪在北京的一个私人聚会中，偶然地遇到了一个外国女孩。他们一见钟情，却根本无法交谈。和当时大多数中国人一样，南溪的英文，只够说“Hello”、“Bye-bye”的水平。那时候南溪的一位朋友曾经把复兴饭店的英文标识牌误读为Fucking Hotel，至今仍然是他们朋友圈的笑谈。
聚会上，直到南溪的一个朋友开口为他们做翻译，这才知道这个可爱的外国姑娘名叫苏珊，是在英国文化协会（British Council）工作的英国政府援华语言专家，她帮助中国编制英文教材，还用那纯正的伦敦腔为北京电台、中央电视台开设英语讲座和录制音像教材。
因为语言不通，南溪和苏珊在那次聚会上没说几句话。除了依靠翻译，他们所能做的只有相互微笑和打手势。
在对苏珊的微笑回味了数十个不眠之夜以后，南溪终于决定找一位能翻译英文的朋友，去和苏珊约会。三个月后，在圆明园废墟的一块石头上，在 “约会翻译”短暂离开的间隙，南溪俘获了苏珊的芳心，两人陷入热恋。
打电话。那时侯住宅电话还没有普及，南溪就悄悄从办公室接了一根电话线到宿舍，和苏珊煲电话粥。大多数时候，他们只是听对方呼吸声和笑声。
写情书。他们采用了最简单的方式：看图说话。
见面。苏珊住在保卫森严的外交人员公寓，进出手续都十分麻烦。很快，南溪发现了一条捷径：骑着苏珊有外交牌照的自行车，他就可以大摇大摆地溜进去！
聊天。当然，在很多时候，他们仍然需要借助图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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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溪与苏珊结婚证复印件
我们结婚吧！
甜蜜的爱情让苏珊开始考虑，要不要嫁给这位才华横溢、风趣幽默，并深爱着她的中国画家。
热恋十个月后，苏珊一个人踏上旅途。她希望在孤独而漫长的旅途中，冷静地做出决定。从北京出发，经由甘肃、新疆，再到巴基斯坦，最终抵达印度。一路上，苏珊依然画着小人，纪录下自己的心路历程和南溪分享。在这条当年玄奘取得真经的线路上慢慢地旅行了一个多月，苏珊明确地意识到，南溪正是她要寻觅的生命中的另一半。
她从印度飞回北京，告诉苦等一个多月的南溪：我们结婚吧！
不可能的婚姻
当年的涉外婚姻绝对是件希罕事儿。
整个八十年代，全中国平均每年只有3000例左右的涉外婚姻。在为数不多的涉外婚姻中，和港、澳、台同胞和海外华侨结婚的又占了其中绝大部分——大家同源同种，有一样的文化背景和语言，交流起来没有太大障碍。在涉外婚姻的案例中，中国女性嫁给境外男性的比例占到总数的90％以上。
像南溪这样，一个中国男人和一个英国女人结婚，在当时看来实在是不可能。尤其是在提出结婚请求时，他仍然还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的军旅画家。
1989年，通过层层上报、漫长审批，最终获得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的批准，同意南溪就地转业北京市。南溪带着苏珊到北京市人民政府涉外婚姻登记处登记结婚，开始了这段“不可能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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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彩琴女士和她的儿子南溪、 儿媳苏珊·克劳夫特、孙女王溪诗，1990年摄
天津画家婆婆和洋媳妇
刚刚结婚的时候，南溪和苏珊在外交人员聚居的北京友谊宾馆居住了几年。
待到一切稳定下来，南溪将母亲接到北京一起住。苏珊善良、平和，和老太太在一起生活，从来没有红过脸，对婆婆饱含深厚的感情，婆媳关系非常融洽。
婆媳一起生活了四年多，当婆婆安详地离去时。苏珊说，如果有一天自己也去世了，她希望可以分一部分骨灰安放在婆婆的墓地旁。
空中飞人
在许多涉外婚姻案例中，中方相对都抱有移民的目的。这一点从居高不下的涉外婚姻离婚率就可见一斑。国外优厚的福利保障和自由的环境的确让人神往，不过和太太结婚多年，南溪却没有移民，依然持有中国护照。
现在的南溪是一位职业画家，在北京酒厂国际艺术园里的一间大工作室专心创作。他的画作日益受到关注，事业日渐发展。
而苏珊则日常居住在香港，继续从事着英语教育工作，为香港特区政府编写英文教材。他们两地分居。
这样一来，南溪不得不频繁来往香港与内地。他已经用完了近十本护照，密密匝匝的出入境章纪录了他的空中飞人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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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溪与小女儿王露溪的合影
与洋太太生了两个女儿
现在，南溪和苏珊已经有两个十几岁的女儿。南溪经常笑称自己是为洋太太生了两个女儿：女儿们平时和妈妈一起生活在香港，那儿有着更适合她们成长的环境。女儿们平常接受的是西式教育，假期来北京看望父亲。对比中国人和英国人的家庭教育，南溪承认，英国人对子女的教育方式更能培养孩子的独立性。而这一点对孩子的成才至关重要。但是他也会很有技巧地用自己中国式的智慧去影响孩子们。
最近，大女儿报名申请，希望成为北京奥运会的志愿者。接下来，她希望会去英国上大学继续学习。当2012年奥运会在她们另一个祖国举行时，她可能就是拥有丰富奥运经验的资深人士了！
来世还是娶她
如今，这段“不可能的婚姻”已经走过十八年。从前的传奇，也日渐归于平淡。夫妻两人都在自己的领域有所成就，两个女儿也很快长大成人。
南溪说，如果来生再结婚，他还是会追求苏珊。也许追求的方式和这一次会有所不同，但他还是想和苏珊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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