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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12 10:2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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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意的陷阱
黄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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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单位：重庆大学建筑城规学院（重庆，400045）
创意的陷阱
The Trap of Creative Conception
黄瓴 许剑峰 黄瑶
Huang Ling Xu Jianfeng Huang Yao
摘 要 历来特别是当代许多宏大建筑之得以成功而享誉，离不开建筑师作品独特的创意。而全面地评价一件建筑作品时，需要分析它们产生的历史社会条件，并依据跨时代的道德与法的理性标准来考察，在今天这具有一种迫切的鉴别是非的现实意义。从可持续发展和建设和谐社会的视角，针对近年来关于我国一些大型建筑项目的扩及国内外同行的争论，创“陷阱”之说，以正建筑创作之本。
关键词 创意 决策 精品 遗产 陷阱
ABSTRACT For all historical and contemporary grand buildings recognized to be successful what is dispensable is their creative conceptions. However, to evaluate a piece of architectural work in the contemporary context it is necessary to analyze the historical and social conditions of their birth, as well as to survey them by the moral and legal principles. And there is a real significance to discriminate the true from the false. How should we normalize architectural creation with the view point of sustainability and social harmony? We put forward a concept of “trap”, based on the arguments in recent years around some gigantic public buildings as an alarm against and an effort to rectify the bias.
KEY WORDS creative conception，decision，master piece，legacy，trap
中图分类号 TU201.1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0-3959（2007）06-00-00
一 建筑创意的历史纠葛
历史上许多超级宏大的建筑多半产生在某种特殊时代的特殊社会条件下，其兴建往往源于帝王、元首或地方长官们专断的决策，这些宏伟工程由于耗资巨大，其兴建的动机、社会的后果，常常遭致当时或后世的批评，有的甚至酿成一场社会动荡。说明这一点的例子不胜枚举：我国从阿房宫到故宫、圆明园、颐和园；西方则从金字塔、巴比伦空中花园到凡尔赛宫、乃至当代的悉尼歌剧院、德方斯门。关于当时这些工程的巨大耗费，民众的怨愤、媒体的评说、学界的争论，甚至一个时期国家和社会承担的不良后果，均见诸文字记述。众所周知，上世纪那座超出预算十倍、充满坎坷之路的悉尼歌剧院建成后戏剧性的成功，终于平息了在澳大利亚延续多年的造价风波，还被人们作为伟大作品命运转折的历史性范例。我们甚至可以设想，若把这件建筑史上的风云轶事编成一出歌剧在这个歌剧院里上演，必定会造成轰动。
说到号称“中国园林的百科全书”的颐和园，当年刘敦桢先生曾发出感慨：要不是慈禧挪用了北洋海军的军费三千万两银子重建颐和园，而是买成军舰在中日甲午之战中全部沉没海底，后世的我们就享受不到这座世上创意独一无二的皇家园林遗产了●①。
刘敦桢先生所言之意，大概是哪怕前代荒唐决策甚至是暴政下之产物，福耶祸耶，隔代重评，却可能从不同的历史阶段和价值标准来衡量。建筑这个往往决断于统治者意志的东西，兴建时的耗费可能曾经损及一代人甚至几代人利益，却有可能作为辉煌的遗产留给后代，列为稀世之宝。这里一个前提就是付出了一代人如此重大代价的产物，必须是经得起时间考验、可以载入史册的精品或杰作。作者曾比较过几个重大项目设计竞赛的一等奖即中标方案与二等奖方案的构思创意。具体来说，比如悉尼歌剧院和德方斯门，发现获得二等奖方案的水平，可说是差了一个数量级（图1～4）。这说明在建筑创作竞赛中，往往领先的作品具有一种划时代的创意。而众所周知，其中悉尼歌剧院的造型构思在建筑技术上和相应的造价控制上却又是失败的●[1]。
在西方，从中世纪至文艺复兴直到当代，许多府邸、寺院和大教堂，为一些建筑大师提供了施展才华的舞台。古代的自不待言，就近现代来讲，人们只要想起高迪的巴塞罗那大教堂、柯比西耶的朗香教堂和安藤忠雄的光之教堂，就会对其超凡的创意赞叹不已。而后者实现一个主题的手法更是出奇制胜，简洁无比，“玩转”了虚实相生的哲理玄机。这些体现宗教的虔诚和激情的构筑物，只不过是人类寄托精神的一个文化类型（当然从历史学的角度，我们也从中分析出在宗教主题中力图将神加以人性化的思想演进）。然而就此也为全人类留下了一批宝贵的文化财富。
二 当代建筑创意的误区
在高度民主化的现代社会里，每座花费纳税人金钱的大型公共建筑项目的修建预算，理应置于舆论和公共权力机构的监督之下，以保证社会所需各个项目支出的平衡，特别要保证援助社会弱势群体和急需项目的拨款份额。任何一项市政工程的规模、标准和造价，必须与当时社会的财力和公众的利益相协调。另一方面，人们又总是希望得到当代创造的文化杰作，不能停留在历史遗产的继承上。在财政预算方面，是放手让大师们不计造价地驰骋手笔施展“创意”呢，还是合理地有所制约，恰当地规定方案可接受造价的极限？这就引出建筑创作的伦理与法的价值准则问题。这个问题对处于发展中的我国具有极大的现实性和重要性。
遗憾的是，我国过去从上层决策者到设计创作人员，对如何把握这些准则普遍地缺乏充分研究和共识。虽然对某些要花纳税人大笔冤枉钱的外国当代建筑大师的中标方案的反对意见并不鲜见于建筑报刊，但缺乏法律与伦理高度上的检验尺度，因而缺乏给予投标人关于评标原则的明确信息。这就可能助长了一种设计市场上的机会主义，即采取一种投合决策者之所好的虚伪的创作态度，诸如玩弄时髦，设置唯美的陷阱，使业主陷入天价工程的泥潭●[2]。这种尺度在衡量建筑时要能够跨越一定时空范围，处理当前和未来之间的利益和价值冲突。可以说，如果这个问题没有解决，作为国家的社会物质与精神文明的重要载体的建筑创作活动就容易迷失方向，将由于种种偏差而引起相当严重的社会价值对立，同时造成败坏世风的恶果。
从古到今，不少领导人由于执掌处理巨大的公共财富的权力，往往倾向乃至迷恋大体量的、纪念碑似的建筑形象。按照国际上对于城市建设思想的分类，这种倾向被列为“权威派”（authoritarianism），属于集权时代的落后意识。老一代建筑师都会记得上世纪50年代初期重庆人民大礼堂的历史波折。修建这座超级建筑时还处在抗美援朝战争时期，第一个五年计划还未启动，国家经济十分困难。当时作为西南军政中心的重庆的确需要一座会堂，民族形式的大屋顶也正风行一时，建筑师张嘉德作出这个方案可说是顺理成章地得到领导首肯。但很可能在当时的预算管理水平下，搞不清究竟要花多少钱，就由私营建筑商承包施工了。谁知这项工程竟成了造价的无底洞，超过了当时西南地区财政的承受能力。因为查出工程承包中的经济问题，一位私方的著名的工程师被判死刑。建筑设计的种种技术性缺陷也遭到猛烈的批判。而到了今天，重庆人民大礼堂几乎可说是誉满全球。这个戏剧性的历程同悉尼歌剧院何其相似乃尔，而又早发生近10年！另一个例子是：1968年“四人帮”出于不可告人的目的在全国许多城市兴起“万岁馆”工程，为了“展示”领袖的“光辉形象”而耗资亿万，产生了一批体量宏伟而造型拙劣的建筑。例如在成都为修建同类的“万岁馆”，就拆掉了老皇城；在哈尔滨，则把被中央勒令停工的省委俱乐部建筑重新设计成模仿人民大会堂的“红太阳馆”。有位美术家因为在展厅装饰方案中用了一条黑色腰线，就被说成是含沙射影而当成反革命事件——所幸的是这事儿很快就不了了之。
过去的荒唐已成历史，许多事件甚至不见记载而湮灭无闻。而现实的荒唐，如果一个社会的观念问题未能根本解决，又会在新的时间、地点和场合以另一种形式冒出来，这是很可悲的。
回顾90年代，特别是世纪之交关于几项重大国家建筑工程中标方案的学界争论，那些造价高昂的外国作品的中标，反映出在经济发展上获得初步成就的我国在建筑文化创造力方面的相对弱势。斯时国内建筑师在具体的建筑和规划设计项目上表现得似乎缺乏更有震撼力或说服力的创意，以致全球化以来在我国设计市场中的突出表现，就是欧美建筑师（包括一些挂牌外国事务所的中国建筑师）几乎所向披靡地囊括重大项目的中标方案。当然在这些过程中我们确实应该向他们学习当代建筑的某些设计理念、方法、技术和技巧，他们的一些作品也使我们大开眼界。向全球开放设计市场无疑应当坚定不移，但是，一个符合中国当前国情的优秀方案，是否就有理由任意追随当年悉尼歌剧院的先例呢？
三 建筑创意的法理探索
我们分析一项建筑设计方案评标的过程，对其中的各个环节和要求，应明确规定哪些是重要的，不可违反的，用控制论的术语来说，这一条件是“与门”而不是“或门” （图5）。
现在问题归结到：什么样的建筑应该符合什么样的造价和使用维护费用标准？什么是一个建筑方案的造价指标的临界点？会不会在造价上卡住了一件创新意义巨大的伟大作品的诞生而造成建筑文化的重大损失？对这些问题的回答，学界先哲和当今名师之述本已足够明白。但是奈何医者之诫于籍，患者却不戒之于行，于是“疫病”流行。
针对时下的问题，从建筑创作的基本理论的学习、思辨和建筑创作的实践感悟中寻求答案，整理出以下几点认识。
（1）建筑作为物质的生活空间是整个国家与社会建设大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既耗用又形成新的社会财富，以提供所有权和（或）使用权的方式加入社会财富分配系统，存在合理与公平的问题。但这种分配事实往往被隐蔽起来。
（2）建筑显现为一种特殊的社会文化，即建筑文化。建筑创作的高级本质是一种社会的文化行为。但这种行为所创造的作为观念产物的文化由于社会分层、社会价值的分异而呈现正面和负面的多样性：从异彩纷呈到尖锐对立。 社会的强势群体主宰着城乡的建筑形态和空间，操纵着建筑文化的走向。建筑文化的得失成败取决于他们的文化素养与自律水平。
（3）一个优质的建筑文化整体是强大的社会整合剂，一个畸形的建筑文化则对社会造成损伤乃至分裂，成为社会经济失衡和文化扭曲的显著症候。我们需要建立建筑创作的伦理与法制的观念和实施体系，为此必须构建多元基础上的共同语言，作为观点交流和创作自律的工具。尽管作为个人行为的建筑方案的创作和提交理当得到充分的自由和尊重，但我们不希望刚点起公平发展的希望之火的建筑园地被糟蹋成为投机的乐园。
（4）某些宏伟豪华的公共建筑，不管它是哪个大师的杰作，如果与我国当前发展的现实脱节，其后果就是加剧社会结构的畸形和城市形态的扭曲。这一现象的背后隐藏着经济腐败和权力放纵。正如荣格所说的人们的人格面具和阴暗自我的二重性，在当今的建筑上竟表现得如此淋漓尽致。
四 建筑创意的准则和方向
民主的建筑，是美国建筑师赖特在20世纪中期就曾提出的理想目标。他在资本主义（而非封建主义）的框子里身体力行，固然有其局限。今天我们主张的是一种以人为本的大众建筑，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民既富，未尝不可豪华辉煌，但如果奢华的建筑仅为少数人享用，隐含着荒唐、掠夺和腐败的行为，那它们和历史上的那些皇家宫苑在本质上也就如出一辙了。
生态的建筑，是可持续发展在建筑领域的时代的呼唤，20世纪70年代以来在全世界方兴未艾。我国主张生态城市与建筑的建筑师和规划师日益增多，但近年的许多建筑在某些市政领导和开发商的制约下却仍反其道而行之，高能耗、高污染、形式主义的建筑项目依然比比皆是（图6）。
人文的建筑，是在上述两大原则上精心创作的时代结晶。建筑师具有自觉的文化使命，能够把地域、乡土与全球化协调和融合起来，努力把地域文化信息涵盖在作品中。 我们永远记得当年贝聿铭的香山饭店和吴良镛的菊儿胡同的创意。上海新天地的里弄旧居更新，在建筑文化上接轨国际思潮而独辟蹊径。重庆湖广会馆的修复和重新开放，为这座山城的的历史建筑文化找回了存在的空间。
建筑的逻辑允许以一定的合理外延来表达意义和营造氛围。极少主义力图在极少的追求中表达种种意义和形象，蕴含着一种可敬的节约思想和哲学。但怎样才能充分表达建筑如此诸多的意义呢？意大利建筑理论家赛维曾指出被误解的现代主义单从形式上追求简洁，往往反而浪费空间和物质●[3]。但是表达同样意义的文本，言简意赅者为上，因为建筑语言的每一个“词句”都是或多或少的物资堆起来的。在全人类特别是我国面临资源和环境危机的今天，要求另一种创意，它来自有责任感的建筑艺术思维。生态学的原理给了我们一把检验建筑创作真伪与正误的尺度。它检验出某些设计方案往往不过是破坏和亵渎自然的怪胎。我国的建筑文化似乎还在历史的重负下和唯美的陷阱边缘颟顸前行，它期待着勇敢的先锋者的突破●[4,5]。□
本文承黄天其教授提供部分资料，并承李先逵教授提出宝贵意见，特此致谢。
图片来源：图1～4 见Cees de Jong，●Erik Mattie. Architectural Competitions 1950-Today●. Benedikt Taschen，1994；图5自拟。
注释
① 当年侯幼彬教授于学会上常随刘先生，得亲闻此论，归而告青年时的黄天其教授，令其长思不忘，近以此题转述于吾等，时隔数十年矣。
参考文献
[1] Cees de Jong. Erik Mattie. Architectural Competitions 1950-Today. 出版城市：？？Benedikt Taschen，1994.
[2] 王菁，彭培根. 21世纪中国建筑如何面对中西文化结合. Sina网中文论坛，2006-03-12.
[3] 赛维 B. 现代建筑语言. 北京：建筑工业出版社，2005.
[4] 国际建协北京宪章. 建筑学报, 1999（12）：??-??.
[5] 曾健，邹德侬，张玉坤. 开创21世纪建筑与文化的新纪元. 建筑学报, 1999（6）：
1 悉尼歌剧院中标方案
2 悉尼歌剧院二等奖方案
3 巴黎德方斯门中标方案
4 巴黎德方斯门二等奖方案
5 建筑设计方案评标过程示意
6 建筑语言夸张过度，虚张声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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