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发布于 2008-07-03 14:2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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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壮映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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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壮映秀
本报第三批特派灾区报道组6月13日入川,至今发回大量第一线报道。在完成采访任务间隙,他们还以“入川日记”形式,撰写许多其他体裁的文章,有的还开通自己的“博客”,将采访中的一些感受、体验、思考纪录下来。这里发表的是任健“入川日记”中的一篇和李国民的采访杂记。照片系李国民摄。 ——编者
■入川日记 □任健
06-16(星期一)
昨晚我们联系上了对口援建汶川过渡安置房的广东方面军:老朋友广州建总,他们不像上海那么轰动,各企业都派出了代表队。广东则把映秀任务交给广州,广州交给建总,建总交给一分公司,一分公司交给了第四项目部,就全代表了。
不能去北川县城,去映秀就成了李(国民)孙(贤程)(入川特别报道组的成员)耿耿于怀的事儿。跟广州方面的一接上头而且对方很高兴有机会“诉苦”,我们仨立即抛开一切原定安排,当天成行。
在汶川的入口,广州的赵主任的吉普已等在检查站路口。但我们还要等一辆车,是乐山来的一家砼私人企业老板,一起进山看点,准备提供砼。他们的吉普来后,认定我们的“桑塔纳”不宜进山,底盘肯定要蹭到石头。但我们商量后还是决定开一段路,到漩口那儿的大桥前再弃车,并入吉普进山,这样晚上他们只需把我们送下山,而不用送到都江堰了。
其实我们那张安置房物资运送的通行证也管用,路口当兵的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就放行了。也就是说,凭我们这张牌子,没人引路也能进山。而赵主任他们那辆车是“应急通行”牌子,现今在灾区比谁都管用。9:50发车,大约10:30,开到了磨水和漩口二镇交界的大桥。这儿的戒备森严了许多。我们把“桑车”寄停在路边的警车边上,还有一辆小面包也正在停车,不知怎么回事,下来等着并车进山的是两个和尚。后来我在映秀镇上还看到几个伊斯兰打扮的人,真的很感诧异。
这一路40多分钟,我感觉还可以,反正紧跟在赵主任车后,坑坑洼洼地一路颠,也没多想什么飞石不飞石的。孙李两人原来交待的是要执行观察飞石任务的,但一路拍照,谁也没顾。我们的经历也是层层递进,这儿一路沿途村落的倒塌,较之都江堰可更惨了。这儿的才叫废墟,也就是一堆堆建筑垃圾,完全没有房子样了。路边不断有军队的营房,年轻战士们在公路边洗衣服,刷洗大铁锅,分发给养。公路损坏很严重,一路都是紧急抢修出来的点段。通过中间的道路,可以看到上面和下面的石流,本来是一泻成瀑的,但道路挖通后,就像是被拦腰割了一刀。但上面的仍在下滑,一下雨更是泥石俱下。当天天气好,但只要有一丁点余震,也会震动小石块往下滚动。几十米下来连蹦带跳,豆儿大的就能砸破玻璃,拳头大的碗大的就要命了。要是引发滚雪球效应,就埋人埋车啦。司机说,前两天刚埋了两台车。其实在绵阳,我们也从电视里看到了。
山路是沿岷江而建,岷江水流湍急,水色灰暗。对面山上还在修建成(都)汶(川)高速。网上说专家认为汶川已成为不适宜人类居住的地方,应放弃重建。但这儿的人说这条高速已经投入那么大财力,不可能放弃。有一座在建大桥横跨岷江,但当中一截没接上,不知是尚未合龙,还是被震跨了一节。一座座青山,被震掉了植被,像浙江那些石矿一样袒裸着山石,一面面的,像是被扯开衣服露出的肌肤。弃车以后坐进了赵主任的三菱吉普,赵主任后来解释说,他抢坐了副驾位不是失礼而是保障机制,那位子是“飞石观察哨”。正说着,司机就停了车,说前面有飞石,停了片刻才不顾颠簸地冲过险段。但我坐在后排,什么也没看见。车经过两座隧道,隧道的混凝土圆筒一点未损,但地面却拱了起来,朝两边斜倾着,谁也不敢开快。过了漩口镇后,通往映秀的道路被拦腰封堵,绕过一道山梁后才发现,那座叫百花的大桥塌了。沥青桥面还是崭新的,却像面条一样扭曲着趴在岷江的河滩上。后来广州的张书记说,开始只是塌了一截,但车天天要从未塌的桥洞下穿行,余震时很危险,后来解放军干脆给炸了。那些直径近一米的桥墩东倒西歪地戳着竖着,像墓碑,像雕塑,更像被战火烧焦了的树干。
一辆广州环卫的洒水车与我们迎面交错。这是工地上生活施工用水的生命线,否则别说干活,生存都有问题。我曾以为生活用水之外,拌混凝土用河水应该可以的。但是不行,那泡过死人的河水如果有毒,拌到混凝土里也会害人生病。
在映秀镇口,有块两层楼高的飞石伫立着,石型也很漂亮,像那些名山都有的飞来石飞来峰。这是从山上滚落下来的。但我知道,那些飞来石,也是在数千年数万年前的某一次地震中这么滚落下来的。我相信不管映秀镇以后成什么样子,这块面目平整的巨石,一定会成为地标式的门户,而且一定会被名人在上面题写镇名的。我们停车在映秀漩口中学门前。这是漩口镇的中学,因下游发大水迁移了上来,大概是向邻镇借了块地。校舍多数没倒,但倾斜,塌陷,至今还歪在那儿没有清理。安置房工地就在校门对面,是岷江的一大块河滩。
比起上海人的口才和文采,广州人更实干更纯朴。他们的事迹写出来要感人得多,他们的苦,是城里人无法想象的从未体验过的。当然还有为邻的军人。三个直升机停机坪推平了两个,用做过渡安置房的场地,留一个应急。采访完毕后,他们陪我们登上镇边高坡,那儿有一个村民安置点,也有军人。我和当兵的一起合影,他们还以为我也是广州来的,一脸谢意。
高地可以俯瞰镇子的全景。镇子仍被封闭着用枪把守着。山坡上有一块无名遇难者的墓地,有些花圈铺在地上,旁边有人用石子在地上铺出了“中国汶川5·12”的字样。
岷江是环镇而过的,很多房子搭建在江边,特别还有一家餐馆,半水而筑,用几根混凝土柱子支撑,唯这幢建筑基本无损。山坡上,石流像瀑布一样飞流直下三千尺,一些三五米见方的巨石一直滚落到公路上,再冲下去,直撞进路边房子,像西班牙斗牛一样蛮横。我相信每一个到这儿来过的人都会对这景象终生难忘,这和电视里看到的同样画面是不一样的,它是活生生在你眼前死去的东西,它是已死去的却又在你眼前活着的东西。传媒还不可能从视觉嗅觉听觉触觉全方位展示这么一种场面。
我们只能从山上向死难者默哀,并隔着呜咽的岷江浊流,向那瞬间吞噬了数百名孩子的学校废墟,注视,久久注视;沉思,久久沉思……
附:
作者博客地址:
http://i.cn.yahoo.com/djan328/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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