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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刊发于《新建筑》
   2002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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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形态不是 “马赛克” ——由浙江省城市兼并现象引发的思考
徐雷 张晓晓
Urban Form Is Not a Mosaic
——Thinking of the Phenomenon of City Annexation in Zhejiang Province

徐 雷 张晓晓
Xu Lei Zhang Xiaoxiao

摘 要 城市兼并是一种新的城市现象,组合的城市形态是兼并型城市最显著的特征。通过对城市兼并以及兼并型城市形态问题的研究,试图以城市规划和城市设计为桥梁,探寻兼并型城市理想形态的诱导策略。
关键词 城市兼并 兼并型城市 城市形态 城市设计
ABSTRACT As a new phenomenon in China, city annexation results in problems of urban form, which considerably limits the urban developments of annexation-typed cities. Through detailed research on city annexation and the urban forms of annexation-typed cities in Zhejiang Province, the paper makes meaningful attempts to take urban design as a bridge leading to establish the ideal urban form solutions for annexation-typed cities.
KEY WORDS city annexation, annexation-typed city, urban form, urban design
中图分类号 TU984   文献标识码 B   文 章 编 号 1000-3959(2002)03-0054-04

一 缘起:城市兼并——一个全新的城市现象
浙江省在1999~2002三年间相继完成了以下的城市兼并过程:
1999年5月,国务院正式批准原绍兴鄞市兼并包括斗门、马山、皋埠、东湖、东浦在内的五个城镇成为新绍兴市,市区面积由101 km2 扩大到336 km2,同时将绍兴县城迁至柯桥;2001年3月,杭州市兼并萧山、余杭两市,原萧山、余杭撤市设区,新杭州成为长江三角洲地区仅次于上海的第二大区域性大都市,市区面积由原来的683 km2 扩大至3 068 km2 ;2002年4月,经国务院批准浙江省撤鄞县,改鄞县为鄞州区并入宁波市;温州市经过深入研究提出市区行政区划调整方案,并上报省政府审批……
本文对于兼并型城市理想形态的讨论与思考,缘起于以上一系列发生在浙江省的城市兼并现象。城市兼并现象是在当前城市化进程加速的特殊历史时期,在城市化水平相对较高的地区,尤其是像小城镇发展迅速的浙江省,经行政干预手段“出壳”的新生事物,它运用行政手段,在特定的中心城市有选择地兼并其周边的若干小城市(镇),使中心城市和小城市(镇)能兼顾公平和效益,实现高效集约的“双赢”发展。城市兼并是城市结构板块在内外力共同作用下迅速集聚、碰撞、变异、重构的现象,是以往任何时代都未曾有过的。它使这些城市在短时间内告别了传统的惯性作用与发展方式,同时也引发了城市在形态层面上更多重要且复杂的问题,使现代城市设计学科在观念和操作上遇到一个个理论上的空白点。
二 背景:时代的契机
城市兼并是城市化深入发展的产物,是“继续城市化”或“再城市化”的一种特殊表现形式。城市兼并虽然表面上是由行政干预这一“魔棒”一手促成,但实际上离不开社会转轨、经济发展的时代大背景。从某种意义上说,真正意义上的中国城市化其实是自改革开放开始的。短短的20年中,中国经历了三种社会形态的嬗变:农业社会、工业社会及信息社会。中国刚刚经历了从农业社会到工业社会的跳跃,紧接着就迎来了信息社会,著名学者费孝通老先生将这概括为三个阶段和两大变化,并形象地把它比作“三级两跳”[1]。在一只脚刚刚踏进信息社会的今天,我国社会政治、经济、文化领域都发生了深刻的变革,而这些前所未有的新变化都在城市这个开放、多向、庞杂的大系统之中复合、交织,在目不暇接地迎来新事物的同时,我们不得不承认:我们今天关注的城市问题已经不是发达国家在工业化初期所遭遇过的问题了。
我国城市化进程是在小城市(镇)与中心城市两极发展中同时进行的。小城市(镇)作为农村人口向城市转移的主要承载体,一方面在20年的城市化过程中的积累已有相当基础,另一方面农村人口的大量涌入又导致小城市(镇)无序扩张、重复建设,提升城市化质量已刻不容缓。而大城市,特别是那些既有沉重的历史文化包袱、又受到空间扩展限定的中心城市,其不断膨胀与过度饱和的压力又亟须得到缓解。中心城市和小城市(镇)的发展面临诸多问题,这些问题使高度发展的城镇密集区矛盾加剧,使得规划工作涉及到有关跨越行政区划及其他相应的体制问题时,甚至没有根本性的解决方法和实施方案。于是在对如何兼顾公平和效益以使中心城市和小城市(镇)共同和谐发展的思索中,城市兼并——即特定的中心城市有选择地兼并周围的小城市(镇)的思路应运而生。
三 问题:城市形态的重构
1 城市形态
城市形态是构成城市发展变化的空间形态特征,这种变化是城市这个“有机体”内外矛盾导致的结果。在历史的长河中,不同的生产力水平、不同的经济结构、社会结构、自然环境、科技文化,以及人们生活方式、民族心理的总体构成,形成了城市某一时期特定的形态特征,它是一种动态性形态的表征[2]。所以,研究城市形态能清晰地掌握城市发展的脉络,有利于对城市未来发展进行预测及控制,对城市规划和设计能提供较直接的指导原则。对于兼并型城市,为了实现其高效集约的发展,就必须有一个适应其发展的理想的城市形态。作为大型的人类聚居地,城市本身就是一个开放、复杂的大系统,是一个多向的综合体,而兼并型城市比单一城市更为错综复杂,对兼并型城市的研究需要多学科的参与,需要运用融贯的综合研究方法。但就问题的严重性、迫切性而言,城市形态问题是其中的核心部分,也是开展多学科研究的落脚点。
2 “马赛克”状的“拼贴城市”——兼并型城市形态特征
兼并型城市是由若干个不同的城市经行政手段合并而成的。一方面这些城市在合并前都是一个个完整的独立个体,例如合并前的杭州、萧山、余杭都是相对独立的行政区划个体,有着各自的行政中心、商业网点、文化机构和公用设施等;另一方面这些城市之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萧山和杭州合并以前在政治、经济和文化上就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余杭和杭州在旅游业上也有着天然的密切关系(图1)。而兼并行为是通过行政手段于一瞬间完成的,这势必造成兼并型城市呈现出由若干“马赛克”状的区块拼贴而成的城市形态,这些“马赛克”由于受原来的行政区划及其相应体制的制约,在发展和建设模式上有着迥然不同的形态特征,它们共同构成了兼并型城市非匀质的城市形态(图2)。如果从城市结构网络、城市中心、城市边缘这三个层面入手分析城市形态这个系统,这种“马赛克”状城市形态的特征具体表现如下:
(1)局部网络的完善性和整体网络的松散无序性 城市的发展,伴随着结构网络的形成和发展。道路网是城市结构网络物化的重要形态之一。城市路网是城市空间生长的骨干,它支撑着城市内各种功能型空间的分布,并使它们有机地联系在一起。在兼并型城市中,各个城市(镇)个体在兼并之前大都已有相当的城市化积累,兼并型城市的局部网络就显得比较完善。相反,由于兼并前的城际交流和联系受到行政区划以及相应体制的制约,使得兼并型城市整体网络的发展处于滞后状态,若不及时、有效地规划和引导必将导致其松散的发展和无序的蔓延。
(2)雷同的多中心和中心层级的不明确性 由于兼并前的各个城市(镇)个体在发展过程中缺乏区域整体观念,在发展模式和建设模式上各自为政,造成城市发展目标相似,产业结构雷同。加之常见的城市建设受“大而全、小而全”错误思想的影响,小城市(镇)缺乏区域协调和分工协作精神,使得它们在城市中心的建设上显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城市兼并后,由于每一块“马赛克”都有一套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使得整个城市就有了若干并列、雷同的城市中心。对于这种现状,不能采取简单的撤、并,而是要根据具体情况分别对待,逐步改善城市各中心的层级关系,最后形成高效运转的城市中心网络系统。
(3)边缘形态的多样性及其非城市属性 这里讨论的“边缘”包含两个层面,一是兼并前各个城市的城市边缘,二是兼并后的城市边界。前者原来作为行政区划的边界,行政区划一调整,这条边界便成为兼并型城市内各块“马赛克”之间的交织带了;后者则是新的行政区划的边界。这种兼并型城市内部的交织带有的是原来的城市自然边界,如河流、山脉、冲沟、湿地等,有的是村落里的农居、工业和商业用地,用地功能紊乱,建筑景观芜杂,公用设施落后。兼并型城市边缘带和交织带的形态特征造成空间形态和内部功能与城市环境的强烈反差即非城市属性。这种反差严重地影响了城市物质形态空间的层次性和完整性。另外,这些地区功能定位的模糊、土地使用性质的混乱、建筑物布局的随意性和风格的混杂随时间的推移将对城市形态产生越来越大的负面影响。
3 兼并型城市理想形态模式思考
因为兼并型城市由几个城市兼并而成,各个城市的原有肌理千差万别,所以很难形成统一的网格。由于多中心的存在,因而也很难形成环形加放射的格局,结合兼并型城市的既有结构特征,笔者认为,兼并型城市的理想城市形态应当是“多核组团式山水化”布局(图3)。所谓“多核”就是指城市具有层级鲜明的多中心;“组团式”表明城市由若干组团即综合规划片组成,具有统一规划下的次结构;“山水化”则代表了中国式审美价值取向的生态城市意象。这种形态的特征如下:
(1)紧凑发展的组团结构 紧凑意味着高效、集中,即城市空间的集中型发展。兼并型城市的各个组团以紧凑、高密度的方式进行空间布局和发展,这既是由我国国情决定的,又是由兼并型城市的形态特征决定的,具有一定的必然性。组团式布局结构绝不能仅仅流于形式,必须切实处理好各组团人口的就业、上学等平衡问题,实现城市中心与各组团功能的整体协调。紧凑的组团式空间结构势必要求多中心布局的体系,以降低原有城市中心的压力,实现城市内各组团的平衡。同时,紧凑发展的城市要求通畅的道路体系和发达的公共交通,必须完善道路网络,改善道路质量,明确道路功能,提高通行能力。
(2)虚实相间、疏密有致的间隙式布局 紧凑的城市并非意味着一个拥挤的、汽车横行的“混凝土森林”,而是要通过疏密有致的城市布局结构,在提高城市运行效率的同时改善环境质量。城市环境质量改善的一个显著标志就是要拥有相当规模的公共开放空间,在规划和设计上,应采取“间隙式布局”的策略。所谓间隙式布局,是指在保持城市空间高密度集中的同时,留出一些非建设性空间,在区域范围内表现为串珠式的跳跃型空间发展,在城市内部体现为建成区与农田、树林、绿化等生态绿地以及公共开放空间间隔相嵌的空间肌理。荷兰的兰斯塔德地区通过实施“集中分散”、“紧凑发展”的策略,使区域空间的“实”与“间”实现和谐的配置,在城市群体空间高度密集的地区创造了最优化的空间环境,保持了良好的生态质量,经济增长与高质量生态环境的相互支撑,使其成为世界上最具魅力与发展前景的区域(图4)。莫斯科的“指状”规划也是一个效果很好的实例(图5)。
(3)空间形态山水化 山水化的空间形态是指城市空间与自然环境结合,达到人与自然高度和谐的一种空间形态,它是中国化的生态城市,是城市生态环境持续发展的中国模式。杰出学者钱学森大力倡导的“山水城市”就是对这一城市空间形态的追求[3]。近日通过的温州整体城市设计所确定的温州城市总体的空间形态框架,提出了“空间形态山水化”的策略,突出了温州“山水城市”特色,提出把温州建成可识别的、山水的、可驻留的、有序的城市。“山水南北环绕,河网十字纵横。桥屿东西相应,城市有机生长”,是温州未来的城市意象(图6)。
四 对策:探寻兼并型
城市理想形态的诱导策略
1 城市设计——兼并型城市形态诱导的有效手段
正如凯文·林奇所说,“城市设计是对于一个广阔地区内的活动和物体的总体空间布局”[4],“城市设计的关键在于如何从空间安排上保证城市各种活动的交织,从城市空间结构上实现人类形形色色的价值观之共存”[5]。城市设计是对城市物质环境进行梳理、引导、优化的过程,并在城市物质环境和城市物流、信息流之间建立一种有机的介入。在处理兼并型城市的形态问题时,城市设计更容易在操作层面介入和引导。
城市设计主要介入两个层面,一是对兼并型城市进行结构性策划整合,二是在城市核心区或重点地段的设计中寻求合适的切入点,从而启动城市发展的兴奋点。两个层面的介入都应立足于当地的社会现实,从城市的既有结构和历史传统着眼,以“策动”的理念,逐步引发整个城市结构的自动整合,同时也激活城市经济发展新的增长点。
2 从“马赛克”走向“融合”——兼并型城市理想形态的诱导策略
运用城市规划和城市设计,逐步实现从“马赛克”走向“融合”的“多核组团式山水化”布局是兼并型城市理想形态的诱导策略。兼并型城市的“马赛克”状形态尽管问题很多,但它的形态特征为今日我们所倡导的生态城市提供了难得的契机。针对兼并型城市“马赛克”状的形态特征,我们提出以下三个层面的诱导策略:
(1)完善整体网络,促进网络组织型生长。针对兼并型城市局部网络的完善性和整体网络的松散无序性特征,要首先确定整体网络的“序”,再逐步建立轴心联接之间的散点连接,通过城市规划和城市设计的介入和控制,促进网络组织型生长,优化城市结构网络。具体地说,包括建设发达的城市“交通走廊”和“通讯信息网络”。
例如兼并后的新杭州市已规划建立覆盖整个市区的轻轨交通网络,计划以武林广场为中心,共设5条轻轨线路,市区的站点每隔约1 km一个,郊区为每隔1.5~2.5 km一个,每个站点的平均服务半径为500 m左右,建设轻轨总长达到160 km,建成后轻轨系统将成为“大杭州”市内主要公共交通承载。
新绍兴市也投资25.8亿元于交通基础设施建设,以高速公路建设为重点,以“因”字形高等级公路为主骨架,加快国、省道主干线和中心城市过境公路、连接公路、市域交通高等级化、网络化建设步伐。2002年绍兴市交通建设重点是根据绍兴城市组团及经济发展的需要,拓宽北大门,建成杭甬高速公路绍兴市区连接线(绍三线),开工建设104国道绍兴“南连北建”市区段续建工程,使之成为市区的一条快速绕城公路。在加大公路建设的同时,还将改造杭甬运河绍兴段。除了不断完善交通网络外,绍兴还致力于建立“信息高速公路”,轻纺城和浙江大学合作构建“全球纺织网”,以信息化带动工业化,使轻纺城立足传统市场,构建电子商务平台,使贸易走向国际、面向未来。
(2)促进层级化和网络化,建立集约高效的城市中心网络。兼并型城市的城市中心具有“多核”特征,对待这些原本独立发育的城市中心,我们显然不能采用简单的撤并或就地更新,城市设计应着重梳理其层次,引入竞争机制,在竞争中重组功能、确定层级,最终形成高效运行、协调发展的城市中心网络。在城市中心功能重组的过程中,应当同时运用“疏解”与“集中”的手段加以诱导:①“疏解”——疏解中心城市部分功能,缓解中心城市的用地压力,强化中心城市的政治、文化功能;②“集中”——在整体格局中重新进行资源配置,通过“重新集中”,形成多中心、分层级的城市网络结构。
通过“疏解”和“集中”,促进层级化和网络化,建立集约高效的城市中心网络,兼并型城市的空间形态必将因为具有了多层次的中心与节点镶嵌,形成丰富的、富有活力的城市空间。
(3)整合边缘区和交织带,建立开放、有机的城市生态系统。兼并型城市的边缘区和交织带是整个城市形态中的有机组成部分,对兼并型城市的边缘区和交织带形态的系统设计对于兼并型城市“多核组团式山水化”城市意象和城市个性的塑造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城市设计和景观设计应参与整合兼并型城市的边缘区和交织带形态,这些区域以作居住用地为宜。应充分发掘原有的环境潜质,利用这个契机,改善城市生态环境。比如将原来中心城市和小城镇之间或小城镇和小城镇之间的柔性边界建设成城市的“绿心”、“绿肺”等。钱塘江在杭州城市兼并之前是杭州市区的天然边界,不久前获批准的杭州市“十五计划纲要”确定了“城市东扩、旅游西进、沿江开发、跨江发展”的发展战略,新杭州的若干个中心区块将以钱塘江为轴心,在原西湖、古运河等市内河道的基础上,增添钱塘江要素,使杭州大都市的水乡风格更加鲜明。钱塘江也由原来的杭州城市的边缘变成了新杭州城市生态系统和城市景观系统的一大要素。边缘区和交织带所蕴含的重大的生态机遇也为兼并型城市发展“多核组团式山水化”布局提供了契机。
五 结语
经过城市兼并这种调整城市区划的方法来发展大城市、使之成为区域核心的做法,事实上已成为具有我国特色的城市发展的重要途径。但兼并重组后形成的城市在其发展过程中,机遇和挑战是并存的。由于城市兼并现象远不只是一个显相的形态问题,其背后有着丰富的社会、经济内涵,因此仅立足浙江省的兼并现象进行探讨,观点与论述难免失之偏颇,但若能引发对这一类新现象的审慎思考,本文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参考文献
[1] 费孝通. “三级两跳”中的文化思考. 读书,1999(3):3~9
[2] 齐康. 城市的形态(研究提纲初稿). 南京工学院学报,1982(3):14~27
[3] 鲍世行,顾孟潮. 城市学与山水城市. 北京: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1996.
[4] Ttibid Banerjee, Michael Southworth eds. City Sense and City Design: Writing and Projects of Kevin Lynch. Boston:MIT Press,1990.
[5] Kevin Lynch. Good City Form. Boston:MIT Press,1981.


收稿日期 2002-0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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