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刊发于《新建筑》
2007年第0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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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隐藏的秩序，构建心灵的诗
陆邵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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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单位：上海大学美术学院建筑系（上海，200434）
●*上海市高校选拔培养优秀青年教师科研专项基金(B.99-0303-06-048)
发现隐藏的秩序，构建心灵的诗语●*
——德国艺术家汉斯·迪特·夏尔的作品及其创作思想
“Building the Way You See”
——Introduction on the Workers of Hans Dieter Schaal
陆邵明
Lu Shaoming
摘 要 如何建构富有个性诗意的设计语言，如何拥有不断自主创新的思想？试以德国艺术家汉斯·迪特·夏尔为例，阐述其创作理念：积极生活，挖掘其中隐藏的结构秩序；借鉴文学戏剧的创作手法，整合建筑、景观、装置艺术，建构自己的设计风格。文章着重剖析了夏尔先生的三个景观建筑作品来诠释其具体的设计策略。
关键词 汉斯·迪特·夏尔 景观建筑 生活 戏剧 自主创新 综合
ABSTRACT How to create poetic language of design. The article provided a way by use of a example of Hans Dieter Schaal——a German artist. He works as a landscape architect and as well as a stage designer. This article, analyzing three landscape projects in Germany, introduced his design ideas and method：to build the way with respect to the strategies of playwright.
KEY WORDS Hans Dieter Schaal，landscape architecture，life，drama，creative，synthesize
中图分类号 TU-86 文献标识码 B 文章编号 1000-3959（2007）06-00-00
当下的西方建筑, 从建筑形态来看，似乎已走到穷途末路，各种千奇百怪的形态均闪亮登场。这种状况从近几年的威尼斯双年展可以感受到。但在另一方面，西方建筑师仍在孜孜不倦地从其他非建筑学的角度去探索新的建筑形式、创作途径及其理论，如社会学、生态学、计算机等等。如何自主创新，如何在国际化进程中建构富有个性的设计语言，如何营造特色城市建筑景观，而不是复制过去、复制他人的作品，这已成为当今中国建筑师在实践中必须面对的课题。笔者试以德国艺术家汉斯·迪特·夏尔（Hans Dieter Schaal）为例，来阐述一种有价值的创作途径，供大家借鉴参考。
一 夏尔其人
汉斯·迪特·夏尔既是建筑师、景观设计师、舞美设计师、室内设计师，也是艺术家，其作品充满智慧、神秘与哲理（图1）。夏尔1943年生于德国乌尔姆。早年曾在慕尼黑学习过艺术史、哲学、（德国）文学，在汉诺威、斯图加特学习过建筑学。他以独特的方式从生活中寻找设计的主题，运用类型方法研究建筑与景观、生活、环境之间的辩证关系。他从自发性的生活体验的角度，以非教条的、典型德国人的内省式的、戏剧化的方法解析建筑与景观、内与外、能指与所指之间的艺术形式；并应用蒙太奇的空间组合、神秘的装置造型、富有哲理的文学引用塑造一种新的充满寓意的空间图景，给人一种梦幻般的体验。这在当代欧洲设计师中可谓独树一帜。正因为如此，他在1982年获柏林艺术委员会颁发的建筑奖项。夏尔的作品大致可分为三类：一类是建筑设计与室内设计，主要是博物展示馆、剧场等类型；第二类是景观设计；第三类是舞美及其装置设计（图2）。前二者主要分布在柏林、斯图加特、法兰克福、乌尔姆等德国境内，后者则遍布巴黎、布鲁塞尔、奥地利等欧洲各大著名剧院。
初次接触夏尔的作品是在1996年读硕士研究生的时候，大师一系列启发性的草图让人心旷神怡，同时又觉得天马行空般难以理解。后来阅读了一些关于夏尔作品的外文资料，有点思索。2004年秋去欧洲时，笔者特地拜访了这位大师，感受很深。他是一个非常谦虚的人，但又是一位多才多艺的艺术家。
汉斯·迪特·夏尔现居住在乌尔姆附近的一个典型的德国小镇上，更确切地说，是一个景色秀美的村落。夏尔利用一幢老的教会建筑，把它改造成自己的工作室（也是他的家）。环境幽静，远离尘嚣，非常适于艺术创作，但建筑的外观原封不动，保持原有的旧色与斑驳，甚至当笔者找到这一幢建筑时，还以为找错了——看上去这个房屋似乎已经废弃了多年，不太可能有人居住。夏尔这样的选择或许已充分显示了大师的生活哲学：不需要张扬与浮夸。参观了夏尔先生的整个工作室，留给笔者深刻印象的事情有两件。其一，在这个二层半高的别墅中，不仅是绘图室内，而且在楼梯上、阁楼中都放满了各种模型（图3）。在车库的上层还专门布置了一间模型展示室，里面有几年前制作的舞美设计作品，也有刚完成的建筑、景观作品。由于同一个项目往往通过多个模型来比较研究，让人深深感受到一种执著、敬业、不断创新的精神。其二，夏尔的个人构思创作室不只一间，每间创作室有不同的室外景观与光线，且房间朝向各不相同。创作室均放满了道具、草图、模型。夏尔解释道：不同的创作间可以适应自己在不同的心境下进行自由创作，同时不同室外的风景会带给他不同的灵感。
二 设计理念与创作手法
剖析夏尔的作品，从创作手法与创作灵感的来源来说，有一个较为清晰的规律。第一，从创作灵感的来源来说，他习惯于 “building the way you see”●[1]——向生活学习，发现隐藏的秩序，构建心灵的诗语：日常生活中的一切都可作为创作设计的灵感与原型。大师的高明之处便是提炼手法的高超与独特，如将厨房的系列器具提炼、解构、重组演变为有趣的景观空间的结构，将厨房的布局演变为一道特色的水边风景等等。第二，为了艺术效果表达的需要，往往将舞台艺术的设计手法与景观建筑设计的手法融为一体，如在景观设计、建筑设计、室内展示设计时借用一些舞台布景的思想，而在舞台布景与道具设计时则用了一些建筑要素、景观材料与空间设计手法等，因此他的作品常给人以耳目一新的感觉。第三，他的作品常常将建筑要素、景观元素、生活道具变形重新整合在一起，看似怪异，但往往隐藏着一种秩序（图4）。这种秩序感往往拥有一个如同德国古典戏剧般的创作主题，因此他的作品又给人琢磨不透的遐想：“let the spaces sing something”,充满着心灵的诗语，引导人们积极生活。
具体设计策略归纳为以下几点●[2]：
（1）设计要素（景物、道具等）的不稳定性、无序性与整体构图的均衡性，形成远与近、高与低、刚与柔、人工与自然之间的张力。
（2）隐藏的复杂的内部结构与洗练的设计要素之间形成一种特有的空间张力，而空间及其要素又各具独立性与共生性，内部众多空间层次并不是按统一的透视连续性组织在一起，而是处在相对独立的环节，甚至在不同深度相互重叠组合、间断跳跃，形成一种独特的整体空间秩序。
（3）设置独特的脱离常态、变异的设计要素（道具、景物、装置等）与虚幻的空间场景，或是形态的变异，或是位置的变异与蒙太奇，从而形成一种遐想。
（4）在空间体验序列中设置神秘的悬念。悬念与追踪是人类的一种本能，就如同狩猎、侦探、戏剧一样，是一件作品永恒魅力的基础，正如皮拉内西关于古罗马建筑空间的版画一样。夏尔作为舞美设计大师，诚然在景观建筑设计时不会忘却悬念赋予体验空间的意义。
三 设计作品简析
以三个景观设计作品来具体诠释夏尔的设计手法与思想。
1 霍特维尔公墓：设置虚幻场景，隐喻生命故事
霍特维尔（Hohentwiel）公墓是夏尔在1983～1986年间设计的，其特点是不用水平向的景观规划手法而是用竖向的建筑手法来布局安排公墓及其系列活动空间。一条神秘原始的林荫道，构筑了入口处的轴线，二根古典柱式支撑的门框构成公墓的入口，用变形后的古希腊神庙原型建构了公墓的若干庭院。在庭院周边的“残垣断壁”上设置了一系列纪念龛。这样的布局一方面节约了用地，另一方面在墓地花园中赢得了更多的半围合的公共空间，为祭祀活动创造了条件。一条水渠贯穿了整个序列空间，水轴的端点是一个圆形下沉的水池，其间布置了一个圆形废墟，一切充满了象征与隐喻：生命的历程与死亡、短暂与永恒（图5）。其实，祭祀花园的诞生就是一种乌托邦，一种幻境天堂，充满了变幻莫测。他以一种片断式、仪式性的建筑语言去讲述生与死的故事，而这种独创性的语言源自大师对祭祀这一生活事件的深层思考与观察。
2 彼勃拉的城市公园：脱离常态的装置，演绎场所意象
彼勃拉（Bierach）的城市公园设计始于1994年，1996年开始建造。公园位于社区中心，最初的规划意图是为了保护一个始建于1721年的历史建筑（一位德国文学家曾居住过的别墅）。公园的植栽非常乡土化，也很简约。夏尔为了演绎场所中的历史性与文学意境，设计了一系列脱离常态又富有情节的景观片断，以勾起人们对过去场所的回忆与文学遐想。几条始于出入口的轴线交汇在中心的水面，其中一条轴线对景是一个“月球”雕塑及其栖息的小岛；另一条轴线的对景是由几片废墟状的景观墙构成的一组装置，在这个装置中设计师巧妙地组合了一个瀑布，而整个装置构成了保护建筑的前景；新建社区入口的对景是一个简约的视廊、一组夸张的雕塑及其安息的大草坪；东入口处的对景则是一个由人工片墙与自然景石组合的怪异装置……这一切构思均源自场所中的文学故事以及周边的场所（如教堂）意象，设计师利用场地内外的虚幻与现实情节来建构属于这一场地特征的可识辨的城市景观（图6）。
3 莱布斐德庄园改造：设置悬念，追寻遗迹
斯图加特莫扎·莱布斐德庄园（Villa Moser-Leibfried）的改造，是夏尔1993年参加斯图加特国际园艺展示博览会的作品，构思非常巧妙且极具个性。改造之前，莫扎·莱布斐德别墅只剩一片废墟，遗址中除了一些建筑基础的残垣断壁外，便是没人打理、充满神秘色彩的植被。夏尔的构思便是留住那份神秘，不要惊动别墅与花园。大师没有去喧宾夺主地“标新立异”，更没有花巨资去重建或修旧如旧，而是以最少的笔墨来强化庄园原有的神秘主题。
这一场所精神从城市的UB轻轨线上稍远的地方就能感受到。这里的地标不是构筑物，而是矗立在土丘上的神圣的景观树。而后，夏尔在其中点缀的三个装置及其一条不同标高的架空的木质步道将观者引入整个庄园的神秘氛围之中。这三个装置构成了设计作品的主题道具，形成了一种悬念，引导观者去追寻花园的历史。
第一幕：夏尔在入口处设置了一个悬念，即在原有花园的入口位置，参考了先前的大门意象，重新定义了一个入口大门装置，几根游离框架及其上类似鸟笼的方盒中嵌入一个拱形廊，企图对天空、背景中的树林说些什么，为庄园的神秘历史与生活现实建构了对话。而这一大门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入口，只是一种象征。其正对的是一个不能进入的下沉的庄园废墟。这是对常规入口的一种否定，一方面强调了入口，另一方面制造了空间悬念，给观者许多心理描绘的余地。入口的悬念，在一开始就隐含神秘变化的可能性，从而来诱导展开体验的线索。
第二幕：从入口装置经历一个90°的转折，一条木质步道将观者带入光影迷离的树林之中；步道一侧闪现着庄园的遗址片断。当观者继续游走步道上时，一个观察平台以及一个装置闪现在眼前：一个围合封闭的圆形景观亭，装置的一侧便是花园的主体景观。游者在其中可以通过一些限定的小洞口去探索神秘的花园景色，事实上这种封闭的围合方式，给人一种更加神秘的感觉，或许给观者一个暂时的庇护所。再经历一个90°的转折……
剧终是“漂浮”在绿树中的开放的景观装置。这个装置由一片景观墙、双层景观平台及一个开敞楼梯组合而成。这个装置完全被树林包围着，顶部悬置着一个虚空的方盒子，似乎让观者从令人窒息的树丛与废墟中探出身来喘口气/感受到天空的存在，同时也让观者俯瞰一下遗址追寻逝去的历程/遐想下一个场景。
设计师这种精心无疑是让观者彻底地打开内心，去探寻庄园的历史情节，去阅读/理解和发展/想象花园神秘的故事。三个道具，三个片断，一种神秘幻觉（图7）。
如同他为德国戏剧所设计的舞美作品，在夏尔的景观作品中，可以发现主题装置（原型）对于艺术作品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对主题的表现必不可少。这些装置在场所中扮演着不同角色，它们到底是什么，是在花园中，是在梦幻的天际中，还是在现实的生活中●[3]？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理解。对于夏尔来说，则是孜孜不倦地在生活中寻找这种原型，打破建筑、景观、戏剧等艺术之间的界线，不断地创新提炼，使之拥有一种内在的结构逻辑。只有当它们成为有生命的文脉中的一部分或是场所精神中的一部分时，它们才拥有了心灵的诗语。
正如已故建筑大师丹下健三的预言：信息社会是从物的社会向心的社会转换。在这种情况下，同时代的人要加强横向学科间的联系，不能单纯地认为建筑就是建筑，绘画就是绘画，雕塑就是雕塑，戏剧就是戏剧，这种学科形式上的分散难以创新，难以快速前进。在经常不断破坏自己所形成的固有方法的同时，以超越时代的眼光，强化艺术的综合，克服传统的局限性，寻找新的方法●[4]。自主创新之路就在我们脚下！□
图片来源：除作者拍摄外，其他均由夏尔工作室提供，在此表示感谢！
参考文献
[1] Weilacher U. Between Landscape Architecture and Land Art. Basel：Birkh●a●user-Publishers for Architecture,1999.
[2] 陆邵明. 建筑体验——空间中的情节. 北京：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2007.
[3] Hans Dieter Schaal. Landscape as Inspiration. Academy Editions. London：Ernst&Sohn,1994.
[4] 马国馨. 丹下健三. 北京：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1989.
收稿日期 2006-10-10
1 夏尔先生
2 夏尔设计的作品
a 博览建筑模型
b 室内展示
c 景观建筑作品
d 舞台与道具设计
e 装置设计
3 夏尔工作室一景：楼梯上放满了各种工作模型
4 夏尔的景观设计草图
5 霍特维尔公墓
a 入口
b 轴线上的水景
c 庭院的废墟场景
d 轴测图局部
6 彼勃拉公园中的景观装置
a 背后红色屋顶的为保护建筑
b 景观装置之二
c 景观装置之三，非常规的组合
7 莫扎·莱布斐德庄园改造
a 地标：树之祭坛
b 入口装置
c 第二个装置
d 漂浮在树丛中的第三个装置
e 第三幕：树林中的悬念
f 入口装置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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