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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8-09 15:4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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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问谢英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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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问谢英俊
文+编辑／黄正骊
他帮助居民在灾后重建自己的家园；他的建造体系迅速有效，将近2000户的居民住进了他设计的房子；以他的工作内容为主题的展览、讨论，在全国各地都引起各界关注——台湾建筑师谢英俊，现在是一个多少被英雄化了的名字。台湾921地震灾区重建及其后的一系列项目，让他的专业生命发生转折。不过在蜚声海外的背后亦有数不尽的不确定，“眼睛睁开就是挫折，跨一步就是失败”,马不停蹄的实践带来了困惑，也让他得以反思和重构建造知识体系。
2008年可以说是中国建筑的一个分水岭，川震让建筑师从奥运的奇观话语迅速走向重建的基本实践。他们将建筑认识从城市新奇特和资本选择的模式重新带回了其最基本的日常需求层面。因为在解决居住的基本问题上，任何矫饰都成为累赘，任何夸张都不被接受。谢英俊的轻钢结构开放体系，在现代建造技术和地方化需求之间搭建了一座桥梁。事实上，他的体系早在地震之前已经进入大陆农村，今后也将参与大规模的乡村改造实践。不论是实验性的还是灾后重建的项目，谢英俊的实践都直面挑战，人们在向他发问，也向传统的建筑设计方式发问。
建筑师为谁服务
作为一位建筑师，谢英俊的技术知识体系有别于大多建筑师，特别是对于房屋的工业化及其涉及的那一套知识与观点，是当下国内商业建筑师所普遍缺乏的。不过在这专业的观点之外，谢英俊的实践最引人注目的地方，也许还是在于他选择了区别于一般建筑师的服务对象。此番在沪深等地进行的他的工作展以“人民的建筑”为题，强调了他的这种选择。因此特别引人注目。
一位参与川震重建的建筑师曾说，不论建筑师为政治家、地产商还是个人的表现欲望服务，发展道路都非常狭窄，并且越发展就越被异化，于是他选择为社区工作。王澍认为，谢英俊对于建造体系和服务对象的与众不同的选择，得以跳脱普遍的建筑教育框架，需要巨大的勇气，其反思是哲学性的。从时间上看，谢英俊带着他的建造系统来到大陆，有意识地将服务对象定位于农村，是有了产品之后去主动寻找甲方的，这打破了建筑设计中业主挑选建筑师的单向性，也是与当今普遍的为客户“定制”的建筑设计操作方法所不同的地方。
Q：您非常提倡建筑的构建过程中增加民众的自主性和参与性，在乡村和重建的项目中这或许是相对容易实现的，可是在城市里，业主是相对强势的，建筑的风格、价格都未必是建筑师所能选择的。作为在城市中实践的建筑师，有没有可能加强设计的参与性？
A：我之所以更关注农村，一方面因为农村的需求是巨大的——改革开放后大陆的农村建设量是城市的4倍；其次我的体系在农村中也确实更有实现的可能。其实公众参与建造在城市里是有可能性的，亚历山大的《模式语言》就是很好的例子，还有我曾经展示过的格鲁吉亚和贝鲁特的例子等等。在城市中，建筑设计专业分工比较细化了，可能让人觉得可参与的程度不高，事实上参与的空间是很大的。比如现在有一些房产商就在考虑，现在建造的房子以后如何方便使用者去改造，这虽然和在农村自己参与建造不一样，但也是居民表现他自主性的一种方式。
人与房屋的关系
正如王澍所说，现在主流的建筑设计，采用的是一种“定制“的方式，它更接近于时尚设计的模式；而归根结底，建筑学并非时尚设计，而是要解决“居住”的普遍问题的。在这一方面，谢英俊的实践是一个很踏实的回应。另一方面，人与房屋的关系是多重的，空间的竖立远远不止于建筑师的劳作。建筑师创造了一种凝固了的状态，而在日积月累之中，空间自然地和使用者、过路者发生关系，并因他们的行为而发生或细微或卓著的变化。极简的空间图像曾经风靡一时，然而很快就可以发现它的虚假：这种令人窒息的图像缺乏时间的气息。房屋、住宅里应有使用者的气息，这是建筑师所不能取代；建筑师的责任和权利互相制约，因此他的行为也是有边界的。
Q：谢老师设计的大部分都是住宅，我理解的住宅，室内是很重要的一个方面，不论从现代主义的建筑历史来看，还是从现阶段的商业社会现实来看，室内都是决定一个场所“家”或“非家”的关键。您的设计中是如何来处理农民住宅的室内空间的呢？
A：室内的设计对于我们的体系来说的确是过于细化的一件事情。遇到农民这样问我，我就对他们说：要不你们还是自己来吧！而实际上，我们采用的这个结构体系，其弹性是非常大的。泥土墙壁的房子非常舒适、柔软。在杨柳村，我们底层采用的是石材，楼上采用的是木材；需要哪种感觉，只要自己跑跑楼梯就找到了。另外，每个人的家都是不一样的，很大程度不受建筑师的控制，而这也是为什么我们需要采用一种开放的系统来应变。轻钢结构是一种很强的结构，可以做到很简单、很安静，那么在它之外所以发挥的余地也是很大的。
Q：我看到谢老师在给同学的留言本上写有三个字：生、拙、芜。如何来理解这三种不同状态的美学？他们是不是对应了建筑师和参与者所做的不同建构？
A：美学是建构性的。我们为什么喜欢干净、简单的东西？那是在不断的学习中建构出来的。可是当我们面对诸多社会问题的时候，尤其是谈到绿色环保、居民参与，在无数条件限制之下，你不太可能想象你的房子还是很干净、很简洁、很现代主义的东西。在这种条件之下，我们应该重新建构我们的美学的思维。你刚才已经给了答案，“生”和“拙”对应的是建筑师所能做的东西，一个简单的框架，而“芜”就是居民参与后的一个状态。这与我们平时所常见的建筑美学的概念是不一样的。
用工业的方法解决农村的问题
很难说谢英俊在中国农村的实践，不带有一丝知识分子的乡愁。但是在长期的实践中，他更加确认，中国农村已经不是我们想像中的那幅田园图景了，而是基于一种现代生产关系而组织起来的社群。用工业生产的方法解决农村建设的问题，已经成为大陆的大势所趋——现在的农村已经慢慢走出自家盖自宅的模式了，而是采取了一种大面积、大批量的建造方式。谢英俊所做的，实际上是提高这种体系的知识含量，改良结构，降低消耗，增加效率。
Q：我们的老一辈也是农民，而据我了解，农民建房子都是就地取材，有时甚至一两个人就能搭建。您的这种轻钢结构，耗费的人力、物力，真的比农民传统的搭建模式更优秀吗？
A：就地取材是很重要的，我们先行的其他体系，包括砖混、框架，就没法就地取材。但我们的这套系统，除了轻钢骨架以外，其他都可以就地取材。在川震的重建项目里面，从青川、茂县到汶川，大概将近有500户，造价都控制在每平方米500元以内。材料是买的，但劳动力是自己的，我们省去了施工队的承包费。轻钢结构在整个房屋中只是一部分，阿要将整个建房系统看作一个整体。另外就是他的优势必须要依靠量来实现。万科一直也在做住宅产业化的工作，但是即使是他们的量也很难支持现在的产业化作为的盈利。而我们这套系统在农村应用的时候，有的农民家里盖房的时候还可以同时养猪，并没有失去原本的生产生活。因为有这种弹性，所以能把成本降下来。
Q：“人民的建筑”是许多专业建筑师共同的梦想，而您的经验对建筑师来说是很宝贵的，您如何推广您的这些成果？如何来保证您的这种职业化的运营？
A：商业推广方面我们确实不太懂，但是我们强调它是一个体系，从设计、生产到施工，包括最末端的施工队、居民参与，我们要整体推向市场。我们现在也跟一些设计院自主合作，在这种框架之下他们也可以做研发。有的人担心没有设计费怎么办，这里我们能提供参考经验。建筑师的职业方式必须跟生产结合，虽然没有了农民直接支付的设计费，但是整个系统的商业化运作，收入反而可以碶\_保。
Q：住宅是反映社会关系的一种很重要的建构。您提出“人民的建筑”，也许其重要性还在于他象征了一种中国大陆新的城乡关系。您觉得您这套体系将来会发展成一个制度，还是一个产业？这二者或许是不一样的？
A：我们现在所应用的现代建筑知识体系与经验，实际上是在上世纪的欧洲,一个特定时空下的产物，当时无法想像现在第三世界尤其是中国的发展状况,更无法面对9亿农民自主营建，用他们不熟悉的材料与工法30年内盖两次房的现实, 因此我们必须从最根本的观念开始重新建构一套体系，这个体系并不是要反对工业化的，工业化也可以有人性的一面，我们应该说是在其基础上做调整。我们的这个体系的推广首先当然是整个产业链的推广，但是最后应该不仅是产业，也要联系文化和制度，包括教育——比如现在的专业学校中，学生要参与建个小房子有多难，但我们这套体系与教育结合，就会使它变得很方便。“人民得建筑”是一个价值观，一个庞大得体系，我们的工作只是开了一个头。
开放性：建筑师去了哪里
在面对农村独有的社区文化时，现代的工业化体系往往就显得无力了。生产生活方式具有的多样性，对建造系统提出了开放性的要求，以提供居民自发建造的可能。可控性和开放性似乎是现代建筑一个永恒的悖论，在开放的过程中，建筑师的专业性消失了还是被加强了？至少我们看到，开放性的理想存在并非一朝一夕，但是只有谢英俊这样拥有整体实践的大量经验和教训，才能更加了解系统的具体性能和用户反馈，从而控制整体的可操作性。
Q：我们现在主要采用的建筑设计方法，前前后后大概要绘制几百张图纸才可以。可是您现在的操作，也许只要画十张图纸，这里面省去的，也许是结构水暖电那一部分专业的图纸？
A：这种操作方法的转变是观念上的。现代建筑带来的专业分工导致了这种繁复，我们现在要回归到传统工匠的一种做法。我们一开始操作工业化的部件生产时，也是每一座房子都要画300张以上的图纸；发展到现在，就只需要画几张简单的线条图就可以了，也能进行各种部件加工，交给工人同样能够看懂并且盖起来，这是从观念到实作上很大的变革。
Q：设计师提供了开放的平台，开放的平台也是我们设计好的，其目的是将建造去专业化，将其交给居住者来处理。但是开放了之后，建筑师将如何定位自己的角色呢？
A：不要以为这种体系会让建筑师失去工作。我们这种房盖起来比较简单，但设计是很难的，绝对需要很专业的设计师才能做好。地震中传统式的建筑没有倒塌，是因为它的经验经过了千百年的积累。但是现在生产方式和社会结构在迅速改变，在这种状况之下农民无法迅速地重新积累，学会正确使用新材料。在这种状况之下，专业者就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另外，开放式的架构本身不仅仅是结构问题，还有空间、构造、生产各方面的东西，都是非常专业性的，建筑师是无法缺席的。比如我们就花了很多时间，对几个地区的农村传统住宅作了原型的分析，这是需要大量专业知识的。我们的体系也有人模仿，但是他们没有掌握全盘的理念与专业知识，结果时无法运作并且很危险。那么在这种体系下建筑师会不会丧失个性？其实它只是一个工具而已，强烈的个人色彩也是有可能表现出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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