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发布于 2007-12-13 16:4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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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愤与和平——第二次世界大战三大灾难纪念性空间初探
胡 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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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 本文选取二战中三次人类大悲剧相应的三处纪念性空间为例,即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纪念馆、柏林犹太人博物馆以及长崎原爆死没者追悼平和祈念馆,初步探求表达悲愤与和平精神主题的纪念性空间形态生成的基本设计思路。
关 键 词 悲愤 和平 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纪念馆 柏林犹太人博物馆 长崎原爆死没者追悼平和祈念馆
ABSTRACT The paper describes the rules about architect of tragic and peace esthetics through comparation of three memorial architecture of massacre in World War II , which is the Memorial Hall of The Victims in Nan Jing Massacre by Japanese Invaders 、the Jewish Museum in Berlin and The Nagasaki national peace memorial hall for the atomic bomb victims.
KEY WORDS Tragedy,Peace,The Memorial Hall of The Victims in Nan Jing Massacre by Japanese Invaders,The Jewish Museum in Berlin, The Nagasaki national peace memorial hall for the atomic bomb victims
背景:二战中有三次人类大悲剧,其一是德国法西斯在波兰奥斯维新集中营屠杀50余万人、其二是日本法西斯在中国南京的大屠杀死难30万人、其三是日本广岛、长崎因原子弹引起的灾难。本文暂选三件相关建成作品进行探讨:齐康先生设计的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纪念馆(以下简称大屠杀馆)、里勃斯金德先生设计的柏林犹太人博物馆(简称犹太馆),虽不纯为纪念大屠杀但其深意仍不离犹太人那段刻骨历史,而栗生明先生设计的长崎原爆平和祈念馆(简称原爆馆)更将主题指向为亡灵和对和平的祈祷。
悲愤美属于美学意义上的悲剧,并非等同于悲惨、悲痛、死亡,更强调愤怒、愤慨、愤进之意,以使人在悲痛中奋发进取,在更高层次的精神世界中产生美学意义上崇高精神;而和平则更是历经劫难后人们所追求的永不磨灭的目标和希望。文化背景不同的设计者其作品尽管表面形态迥异,仍主要通过以下方面来表达“悲愤”与“和平”的主题。
一、纪念性场所庭院的悲愤与和平的表达
大屠杀馆以纪念墙、主馆结合高大密植的树木来围合内向庭院,力图与外部环境隔离,以利营造气氛与酝酿情感,其空间布局及流线与中国环游式园林的空间结构有异曲同工之处,齐先生将园林由其布局造成的非直线式缓慢步行活动,以及中部庭院在视觉、情绪上对人的巨大感染力等特点巧妙借鉴到大屠杀馆中,为引起悼念者悲愤的感受创造环境,该布局能适宜表达悲愤美情感的深层原因是契合了心理学上悲愤的力的模式,与悲愤情绪的发展具有一定程度的异质同构关系:从心理上的缓慢活动、思想上的软弱无力、行动上能力与决心的缺乏,转而到摆脱怯懦的情绪而渐渐有力,以至最终达到情绪的高潮而愤发。中部庭院铺满象征死亡的白色卵石而非水体,尤其是通过入口空间的视线约束和屋顶平台的开放形成对比,与累累白骨有某种形态上关联的大片卵石更令人为之一震,卵石间偶生寸草,对比之下更显死的悲惨、生的抗争。庭院中若干枯树、母亲雕塑、铭石等进而强化了悲怆的气氛。又因大屠杀馆处于当年屠杀后的掩埋实地,现场感受更能激起情绪的高潮。
犹太馆的建筑单体相对庭院而言更为重要,建筑界面决定了庭院主界面的形态,庭院主景是倾斜的四十九根阵列方柱,主馆本身是多锐角且封闭的折线形形体,且在立面划分上以斜线和垂直线为主,鲜有水平线,庭院中形态呈现出失衡的形态状态以及引起失衡的行为状态--正如因悲怆而产生的倾倒和天旋地转之感。
原爆馆设计了两处祈祷活动围绕的中心,夜晚进行祈祷的空间位于地面,其活动场所通过环形的植株、玻璃墙体等围合成闭合向心的庭院,以平静的水盘及光点矩阵为庭院中心和祈祷的中心对象,进而确立了以环绕水盘的环形而非直线形的悼念路线;日常祈祷活动主要在地下悼念空间,围绕标志原爆点的祭台进行。平和宁静的空间氛围成为悼念场所的主调,缓慢而相对静默的行进是悼念行为的重要方式。
三座建筑均基本符合异质同构原理来表达抽象的情感,引起悼念者与庭院环境所创造的气氛产生情感共鸣,通过创造与外部环境相对隔绝的封闭庭院或主体空间为悲愤与和平悼念气氛的创造提供良好前提,且均采用了非直线式的流线安排,以限制悼念者的行进速度。
二、外部形态的悲愤与和平的表达
在形态上大屠杀馆是面与体的有机结合,更强调实体效果和色调的深沉,无论主展馆、尸骨馆、纪念墙等都显厚实沉重,暗灰的石材实体上窗洞口部分相对很少,尤其尸骨馆深褐色的石材饰面近乎棺木之色,窗洞深陷墙内形成浓重阴影。而且在体与面的形式上亦体现悲愤主题:主展厅总体上采用三角形构图是实体与面的结合,接近墓冢的抽象化形态,尸骨馆可视为棺木形态的简化。围合院落的纪念墙再现当年惨状,并凿有部分遇难者的姓名,采用残缺断裂的构图处理,向悼念者反复着传达战争和屠杀的破坏性与惨烈的信息。
犹太馆主馆本身形体相对完整形如“大卫之星”:有多处不规则的锐角形转角,故不仅使室外空间呈现凌冽之势,更造成内部空间的幽深曲折及不确定感。折线形平面形成多次转折的空间,给人以无始无终的感受,或许在暗示犹太民族曾历经沧桑波折,仍不懈愤进的精神。主馆也是窗洞比例相当少的封闭实体,亦深陷墙内与实体形成鲜明的图底关系。各式不规则斜倾的窗洞犹如身体上永不愈合的伤痕,表面纹理是在保持整体感即试图展现一种顽强力量的情况下,强调局部触目惊心的不完整性,与倾斜的构图一起表达了悲与愤的情感交融。
而原爆馆主体空间处在地下,以相对完整的圆形为其构思立意的基点,气氛宁静安详,尤其夜晚来临,标志着地下悼念活动中心存在的玻璃发光体以及作为地面场所中心的水盘上7万之众光点矩阵,象征遇难者魂灵之光的闪烁,以触动悼念者的心弦。
大屠杀馆与犹太馆建筑形态上差异甚大,但围绕所表达的主题仍存在一定具有共性手法:以封闭实体为主体,保持整体的完整性同时,突出局部的残缺、断裂与倾斜,犹太馆表现得更为极端。而原爆馆则保持形态相对完整、以克制而平静的姿态契合其主题。
三、内部空间的悲愤与和平的表达
由于纪念主题主要由外部环境来表达,大屠杀馆的内部空间相对简明,主展馆平面布局方正,主要通过室内氛围的设计来表达悲愤美,如昏暗色调以及相关展品来表达主题,主展馆室内以墨黑与血红为主调,用点射灯来强化幽暗气氛。入口前导引空间通过两片形态不同的石墙来组织并在甬道上投下浓重阴影,悼念者须下行若干阴暗踏步才能步入展室,进入墓冢之感油然而生。正由于展室处于半地下,透过展室狭长条窗,卵石庭院恰与视平线平齐,充斥整个视野,使得展室内外悲凉的气氛强烈交织。
犹太馆的内部空间是其情感表达的关键,外部形态真实地反映了内部空间的复杂与变化。里勃斯金用“Between the Lines”——两线之间来解释其主要空间:间断、封闭、不可进入的线性空间与相对连续的折线展示空间的叠加,以象征犹太人的坎坷历史。折线形平面导致其参观流线也是以非直线型为主,参观速度于是得到制约。主体采用金属表皮几乎隔绝内外交流,使悼念者沉浸于特殊氛围中。大屠杀塔的形态、光线色彩及内部气氛使人联想到焚尸炉、毒气室等屠杀的恐怖。犹太馆的内部空间处理相对丰富多变,连续的折线形空间虽可使人感知下一个空间的存在却不能预知其内容,从而产生神秘感甚至恐惧感。
日常情况下, 原爆馆中的祈祷活动一般在地下的追悼空间中进行,原爆点成为祈祷活动的中心对象,室内外通向追悼空间的前导的处理产生心理过渡,以及追悼空间的顶光处理,突出了核心纪念活动空间的中心感甚至神秘感,创造了无论从空间感受还是悼念者的心理暗示上与现世隔绝、与过去关联的空间氛围。
三座建筑的室内空间都因相对封闭而昏暗,悼念者与外部空间视觉交流相当有限,少量刺目光线的射入给人以压抑中的希望,有力地强化了黑暗中希冀光明,灾难中祈祷和坚信和平的立意。
四、局部空间的悲愤与和平的表达
暂以三馆主阶梯或主楼梯为例,均为各馆的主景和悼念活动的重要出发点之一,虽形态表象不同,所产生的视觉与心理效果有一定共性。大屠杀馆大屠杀馆主入口虽处室外,但因北向而处于阴暗面,台阶平台上设挡墙,悼念者在台阶下无法看见上部空间形态的全貌,类似照壁分割空间与导引人流的作用,上刻三种文字“遇难者300000万”,强烈地震撼心灵。犹太馆主楼梯上也有相当长的距离,虽给人以希望但难以预知而产生不祥之感,恰当地象征了当时犹太人逃生时复杂心态,且主楼梯设于室内,两侧夹有高狭的实墙,更加强了封闭感。与前两馆不同的是原爆馆悠长的主楼梯伸向幽暗的地下,其心理感受的原理与安腾忠雄设计的水御堂相似,即给予悼念者从现实世界回到另一时空的强烈心理暗示,夹在两片墙体之间的主楼梯其氛围营造和对悼念者行为状态的制约也与其它两馆有共性,这些楼梯产生的效果,犹如芦原义信在《街道的美学》中曾提到庙宇前长长的踏步造成的神秘感。
结语
三件纪念二战大灾难的作品均充分地表达了悲愤、希望与和平等复杂的情感主题,犹太馆和原爆馆虽不能亲临体验,仅从相关媒介仍能感受其强烈感染力。笔者曾数至南京大屠杀纪念馆,每次感受虽略不同,但感受到作品所呈现出的悲愤气概却从未减弱。三件形态迥异的作品都采用了某些实质上相通的手法:将场所从现实环境中明确有效地分离,并通过环游式流线、“两线之间”、环行流线等非直线形的空间结构组织来限制体验速度以培养悼念情绪;外部形象具有明确的情感象征意义如墓冢、棺椁、“大卫之星”、光阵等,且强调实体的体量感以表现力度,而室内则相对幽暗封闭以营造压抑气氛;突出黑暗中的光明以表达悲哀中的奋进和对和平的渴望;大屠杀馆和犹太馆均突出完整体量的局部缺损以展现残酷的记忆,而原爆馆更强调形态的完整和相对静态以表达复杂而平和的心态和对和平的祈祷;同时结合空间的收放对比及色彩心理等手法的综合运用,共同表达悲愤之美和对和平的祈祷与追求。□
感谢导师黎志涛教授的悉心指导。
参考文献
[1]齐 康.建筑思迹.北京: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1999.
[2]郑时龄. 建筑批评学.北京: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2001.
[3]朱小雷.建成环境主观方法研究.南京:东南大学出版社, 2005.
图片来源:
图1 、10笔者自摄.
图2、5、11分别来自James E. Young,At Memory's Edge-After imagines of the Holocaust in Contemporary Art and Architecture. New Heaven and London: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00.169、172、176.
图3、6、9、12分别来自 新建筑(日)2003年第8期 66、58、63、62页.
图4来自齐康.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沈阳:辽宁科学技术出版社,1999. 82页.
图7来自http://blog.daqi.com/article/21997.html
图8来自http://www.abbs.com.cn/bbs/post
作者简介:
胡炜,男,1972年出生,籍贯四川,现就读于东南大学建筑学院,攻读建筑设计及其理论专业博士学位,研究方向以探讨建筑与精神需要的关系问题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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