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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刊发于《华中建筑》
2009年第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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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田传统民居对尼雅古民居的传承与发展

塞尔江·哈力克

尼雅遗址位于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民丰县以北约120km的塔克拉玛干沙漠南缘，距最近的居民点卡巴克阿斯坎村约28 km。这一区域被认为是古西域36国中的“精绝国”之所在，该废址是精绝国一处要地①，其大规模建筑遗址以及众多珍贵出土文物，为今人勾勒出古丝绸之路南道上繁盛一时的东西方交通要塞的依稀身影，被人们视为古丝绸之路文明兴衰的代表——“东方的庞培”、“古代梦幻都市，本世纪最伟大的考古发现” ②。
遗址所处的塔克拉玛干沙漠，位于南新疆塔里木盆地，“塔克拉玛干”在维吾尔语意“进去出不来的地方”，当地人通常称它为“死亡之海”。盆地为典型的大陆性气候，风沙强烈，温度变化大，全年降水少，而塔克拉玛干沙漠，系暖温带干旱沙漠，酷暑最高温度达67.2℃，昼夜温差达40℃以上；平均年降水不超过100 mm，最低只有4、5 mm；而平均蒸发量高达2 500 mm~3 400 mm。盆地周边的绿洲也仅靠冰雪融水赖以残喘，所以生态基础十分脆弱。但在数千年前，这里水源充沛，物产富饶，是适合人类生产生活的乐土之一。“考古资料表明，汉晋时期，本地区人类开始进入现今尼雅遗址所在地，农业开始大发展” ③，但随着塔里木盆地自然环境的变化，灌溉绿洲的尼雅河的水资源匮乏引起沙漠化的加剧，聚落居民的日益增多，绿洲边缘的原始森林与野生植被也逐渐遭到了人为的破坏，加之天旱水少、河水易道以及风沙的频繁入侵，尼雅文明步向了黄昏，最终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而这一段惨痛的历史大约萌动于“公元450年前，直到玄奘走过后不久，也就是公元7世纪中期”才宣告最后的铸就④。
然而，尼雅文明的消失并不意味着她的完全寂灭。在某种意义上，这种文明不仅“转移”到了现今的和田地区的绿洲，而且还将人类与自然相处的甜蜜与痛苦深深融入了该地区的诸多方面——其中当然也包括聚落与建筑文化。
1 古今聚落布局特征
1.1 自然环境是聚落布局的决定性因素
从古到今，新疆地区各类聚落大致是沿天山南北麓的两大绿洲系统分布：北疆环绕准噶尔盆地诸绿洲，南疆则环绕塔里木盆地周围的绿洲——绿洲的分布格局基本决定了新疆聚落的分布格局，这是新疆地区聚落存在与发展的特殊生态学基础。
因此位于塔克拉玛干沙漠南缘的尼雅古聚落，根据考古资料及考察的情况表明，布局大体呈椭圆形。这种聚落布局与其所处的气候环境相适应，由于在沙漠边缘刮风季节多，风沙大，圆形村落房屋布局，能形成一个相对完整的防沙体，使沙石不至于轻易刮进这一区域。而古聚落内的住宅群则散居于尼雅河道南北，形成小组团散布的总体格局——显然是受到了生态环境与容量的强力制约。
1.2 人逐水居，路随水转
水是绿洲生存的条件，渠系更是最初奠定聚落总体空间形态的“骨架”，储水的池塘（涝坝）则往往成为各小型居住组团的核心，民宅沿渠流布，或围着“涝坝”向外层层扩展，形成自然形态的住宅群，并逐步扩大，成为聚落（镇），这使聚落空间松散辽阔，局部则曲折幽深。
尼雅古聚落处于一片沙丘之间，东、西均有一至数道干渠，均自南向北伸入距遗址不远的流沙深处。沿干渠的岸上，又有一些东西向的支渠道——这些渠道中的汩汩流水，曾为古尼雅居民们提供了生产生活的基础。这一点与现存和田传统聚落相比仍有很多类同之处，足见地域生态环境的恒久约束力。
1.3 寺院成为人们的精神支柱的象征
从遗址整体布局来看，尼雅聚落可分为以佛塔为主的核心地域和以住宅群为主的从属地域。佛塔位于南北遗址群的中间位置，明确显示了其中心标识地位，这应该是有意识的安排，反映出佛教在这里的精神统治地位，也可以说是当时佛教在西域大为盛行的一个缩影。在距佛塔东约 1.5 km处有一个高起的小土台，单就其残存的痕迹来看，它大约包括纵横各二的4个房间，较大一间中央有一椭圆生火灶，西北为牲口棚，南为以篱笆墙围绕的大院，极有可能是其权力中心的遗址。事实上英籍匈牙利人马克·奥里尔·斯坦因曾在此清理出许多重要文书，“并指出该处为一所官署，作为‘公事房’而使用，即怯卢文‘市镇官署’”⑤。这些都说明该聚落具有宗教及权力中心色彩（图1）。
公元10世纪斯兰教传入该地区后，村落系统并没有多大改变，但由于当地居民信仰的改变，清真寺成了村落布局的突出内容，以街坊成群（片）而设寺，或以寺而聚成街坊是聚落发展过程的又一特点，伊斯兰寺院取代佛塔成了旧时居民的精神中心——除了所崇奉宗教类别的变化外，其宗教供奉权力仍是以寺院为象征。
1.4 交通带动着经济的发展，也影响着聚落的布局
“丝绸之路”的经过使尼雅留下了文明的足迹。据考古发现，遗址以佛塔为主要地标与核心，其间散布着程度不一、规模不等的房屋建筑、桥梁、果园、田地、陶窑作坊、水池、墓地、冶炼遗址等。根据沙面上可以看到的断续的房屋遗址分布状况，专家推断出遗址南北约长22~25 km、东西约长6~7 km——应属尚未经充分凝聚集中的超大型松散“聚落”，仍处于城市文明的“前夜”。遗址最北部村落地表不仅遗留了大量炼渣，而且还发现7、8 处窑址，同时也存在规模宏大的住宅遗址。这都足以说明当时尼雅的经济已经相当繁荣，不禁让人联想到了一幅熙熙攘攘的市景街图！
而现在的传统聚落的“巴扎”仍保持着旧时经济交易的基本形态，它保留了不少原始贸易的经济特征：大街小巷为之阻塞，各居民区以市场为核心，呈向心型布置，关系甚为密切，集市周围的街道商店栉比，与之融为一体。而随着现代南疆主干道（315国道）的开通，巴扎在聚落空间中的地位逐渐得到了提高（甚至与寺院官署并驾齐驱），这无疑展示了聚落文明强大的生命力。
2 古今民居布局特征
从尼雅遗址挖掘出的大部分古代民居来看，它们的平面形式清晰、空间形态完整，结构特征与材料品种明显，因此可以按以下两种方式对其进行分类：
2.1 按古民居的规模分
古民居可分为大、中、小三种类型。大型古居柱径粗，用材大而多，有中央大厅、多间住室、过道、储藏室、厨房，傍依林带、果园，气势雄伟；中型居址一般有三、四间房间，气势稍减；小型居址只有一、两间简陋小屋，或依畜厩。规模的差异显示出主人贵贱高低的社会身份及当时贫富悬殊等级森严的社会形态（图2）。
2.2 按古民居的平面形状分
古民居有方形、长方形、凸字形、凹字形、不规则形等多种形状。
尼雅古民居的布局无论是规模、平面形状还是组合形式，都有以下共同特征：
每栋住宅都有一个核心空间（大房），大房周围布置有各种使用功能的寝室、卧室、厨房三面或四面围合，另外还有存储室、牲畜棚等部分房间组成一户民宅。大房内布置完整的壁炉看与现今和田地区大麻扎所使用的壁炉一致。
大房与其他小房间沿墙均筑有土炕，上部封顶有天窗，以便采光、通风，可供待客、纳凉、休息、进餐、宴请及夜宿使用，平素也可用于家庭养蚕、纺纱、织地毯等其他用途。按照A·斯坦因对古宅遗址的描述：“……或可认为是此住宅的客房，包括那些与当今这一地区的阿依旺（Aiwan）和米合曼哈那（Mihman-khana，客房）相当的房间”⑥。说明这个空间与当今和田地区流传众口的“阿以旺”空间（传统的民居中）几乎相似。因此无论古代还是现今，该区域为广大的劳动人们为适应生态环境而创造的一种综合性质的民居空间。它在沙漠化、干热少雨、沙尘暴等恶劣的环境当中起了非常大的作用（图3）。
2.3 现今的和田地区的民居
按现今的和田地区的民居平面布局形式来分析，民居有5种功能的空间组合形式：庭院（欧伊拉）、外廊（辟希阿以旺）、无盖的内部空间（阿克塞乃）、无盖的小空间（开攀斯阿以旺）和有盖的内部空间（阿以旺）等。其中“庭院”（欧伊拉）是完全户外部分， “外廊”（辟希阿以旺）则是有屋盖的敞开民居的室内外过度的灰空间的部分，但仍不失其户外的形象，而无盖的内部空间“阿克塞乃”和无盖的小空间（开攀斯阿以旺）已是“宅内”的建筑部分，只是其屋盖上有一部分是敞开的，但还存有一些户外因素，至于有盖的内部空间“阿以旺”则完全失去了“户外”的形象，但就其功能而言，它确是宅内户外活动的场所，是一个内向式的封闭空间组成。整幢建筑除户门以外，是外围不开其他任何孔洞（门、窗）的实体造型，建筑为单体。它的平面、空间布局特点是以一个中央内厅为中心，四周布置所有用房。这个中央厅的就是叫阿以旺。而现今同样，对风沙及寒冷、酷暑更加适应、更加灵活，是形式与功能相统一，外部空间与室内相结合的完善的发展形式——其中仍可感受到来自尼雅民居的久远气息（图4）。
3 古今建造工艺特征
从用材角度看，尼雅古聚落的居民们已经自发地创造出了符合该地域当时自然生态环境、经济规模与居住特点的取材方式。
从建筑用材而言，尼雅古聚落除中心佛塔用泥坯砌成以外，其他房屋均为木骨泥墙或泥草墙结构：
3.1 木骨泥墙
从住宅遗址建造工艺来看，它们都使用了木框架结构体系，木框架用立柱连接上下横梁，上下横梁分别称为地梁和上梁。地梁、立柱、上梁间加立小木柱，然后编以柳席或苇席，最后抹泥——类似于中原的竹笆泥墙。这种墙轻便结实，从遗址看出至今还昂然矗立。
3.2 泥草墙
这种墙体非常粗糙，现在仍然流行于和田地区，大多数情况下用于牛羊马棚、院落围墙、住宅附属用房。它由直立安放并紧紧捆在一起的树枝或草苗上抹上一层灰泥所构成。这种构造方式至今在塔里木盆地周缘的一些乡村绿洲及距尼雅遗址最近的伊麻目、迦法、斯迪克麻扎和喀帕克阿斯坎村民居中广泛应用，且变化甚微。而在邻近地区古遗址如楼兰古城、喀拉墩遗址、安迪尔古遗址、丹丹乌利克遗址中，一些民居、寺庙的构筑方法、形制也与之相同——实在颇具地域特色。
除建筑材料外，他们的结构构造为：房顶为平屋顶，有呈网格状纵、横交错的顶梁，上面苫柳席或苇席，然后抹泥。而民居的廊檐部分有柱梁体系，而柱头构造有两种：一种利用立柱顶部枝叉捆绑架设横梁，一种使用木工榫卯技术在立柱顶部增加托架，使顶部结构具有可靠的稳定性，上铺树枝、毛草、苇席等。
地面处理则较简单，仅稍作铺垫，不见烧烤、夯打痕迹，这显示此地气候干燥，地面无需防潮处理。
3.3 抗震体系
塔里木盆地一带属地震多发带，尼雅人采用木结构框架体系，形成了一套完善、科学的抗震体系，包括：①采用榫接、卯接、绑扎等的构造做法，加强结构的整体性和柔韧性；②采用立柱斜向和双向支撑；③木构件垂直向固定用柱脚榫、套顶榫、馒头榫、透榫、半透榫、直棂栏杆榫等，而横向固定则用槽榫、透榫、半透榫等加强结构的稳定性和加强木构框架体的坚固性。
直至今日，和田地区传统民居仍在很大程度上保存了尼雅古民居的建造工艺特点，这里不再赘述（图5）。
4 古今装饰工艺形式
尼雅聚落的手工业门类丰富，且已发展至相当水准，如制陶、纺织、冶炼等。与建筑密切相关的装饰艺术亦曾有长足发展。
4.1 古民居装饰
尼雅遗址中还发现了不少用手工雕刻的木柱、柱梁托架、横梁、门窗等。最典型的是，梁托架的两面都雕刻有花纹，有翼的动物好似天狗。在一些考究的住宅建筑中还在柱头上使用了类汉风的斗拱，另外还有一些住宅的立柱上有各式各样的托架造型——这些都反映出东西方艺术的相互影响与娴熟的手工技巧。尼雅人用双手美化了家园，表达出对艺术的追求和对生活的酷爱（图6）。
4.2 传统民居装饰
从当地居民信奉伊斯兰教后，由于宗教禁止偶像崇拜，在装饰图案上无人物和动物形象，另外还大量应用石膏花作为装饰，这在古代尼雅遗址中没有发现。
而现今和田传统民居装饰可分为墙面装饰、结构构件装饰和建筑外配件装饰等几个方面：①在墙面装饰中，尤其在室内，利用壁龛、壁台、龛式炉等部位作为墙面装饰的重点；②在结构构件装饰中，承重木构架的柱、梁、檩等，其表面与端部巧妙地作出图案形状或饰花纹，手法灵活简练、独具匠心。木柱主要在外廊式民居和“阿以旺”内部的柱上装饰。木梁、檩条以木雕原色为主，花形丰富多样，雕刻精致细腻，在梁底和侧面，采用铇线、镶贴、雕刻、彩画等手段作出花草纹和几何图案；③在建筑配件装饰中：讲究突出，各部分之间又很注意配合，尤其在门窗细部处理。如，门窗做镂空花格，花格图案诸多，主要以几何图案为主。除此之外，天花板、檐头、廊檐等都是装饰的主要部位，以手工雕刻和制作为主。
总体看来，当今和田传统民居在装饰工艺上与尼雅古居地的装饰工艺，尤其是手工制作方式、木雕画饰和立柱造型颇多相似之处，但手法更趋多样，运用尤见自如，技术明显进步，体现出日益丰富舒展的生活趣味与审美追求。
结语

全文请见原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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