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刊发于《华中建筑》
2009年第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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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局部规则概念的城市更新观
贾新锋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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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 局部规则是复杂性理论中基于个体思维范式的一个重要概念。该文从将局部规则的概念引入城市的研究中入手，提出了城市更新的新观念：城市更新的实质是对局部规则的更新；城市更新是一个综合的过程，它应建立更新地段局部规则的新的平衡；城市更新并不意味着对更新地段所有的局部规则的改变；城市更新应谨慎对待涉及城市历史文化、地域特征的局部规则。
关键词 局部规则 城市更新 复杂性 构成要素 基于个体的思维范式
Abstract Local rule is an important concept of individual-based thinking paradigm in complexity theory. Beginning with the introduction of local rule to the study of city, this article reveals a new viewpoint of urban renewal: urban renewal is essentially the renewal of local rules; urban renewal is a compositive process aiming for a new proper balance of local rules; urban renewal does not mean the change of all local rules; urban renewal should deal carefully with the local rules about histories, cultures and region features of cities.
Key Words Local rule, Urban renewal, Complexity, Element, Individual-based thinking paradigm
人们对于城市的认知是伴随着科学理论的发展而不断变化的。20世纪上半叶，在当时的以“简单性原则”为主导的科学理论的影响下，城市被理解成单纯的功能与物质的聚合体。1933年颁布的《雅典宪章》中，城市被简化为几个功能区，城市规划的目的是建立各个功能区的“平衡状态”与“合适的关系”。该时期的城市规划更为关注城市的形体规划。在这种理性的思想的指导下，西方城市经历了大规模、激进式的城市更新。虽然这种城市更新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城市的混乱状态。但是，它忽视了城市的有机组织以及城市构成要素之间的多方面联系，为城市带来了诸如邻里社会的瓦解、城市中心区的衰败等严重的负面问题。20世纪60年代以来，由非线性系统动力学、混沌理论、分形理论、以及复杂适应系统理论等科学发展的前沿理论融合而成的复杂性科学为城市的研究提供了有力的工具。西方许多学者在反思之前的城市观念的基础上，开始从不同的角度提出了“城市是复杂的”这一观点。1961年，美国记者简·雅各布斯（J.Jacobs）认为城市如同生命科学一样是有高度组织复杂性的难题[1]。1970年代中期艾伦(P.M.Allen,)),利用基于耗散结构的模拟证明，城市是突现于局部行为的自组织1）结构的范例。1982年，耗散结构理论创始人普里高津（I.Prigogine）与艾伦合作证明了城市是自组织复杂系统。2000年，在以色列学者波图戈里（J.Portugali）的《自组织与城市》的理论专著中，对自组织城市素有研究的德国科学家翰肯(H.Haken)在该书序中指出“城市是自组织系统” [2]。纵观城市复杂性理论发展的历史，可以发现它自始至终沿着科学演进的方向生长。它不断地对传统的城市理论进行挑战，并逐步显示出传统的城市理论所不具备的优势。
本文试图从当前研究复杂系统的一种重要的思维方式——基于个体的思维范式出发，运用该思维范式的核心概念“局部规则”来探讨以城市的复杂性为知识背景的新的城市更新观念。
1 局部规则的概念
基于个体的思维范式是目前被许多科学家认可的研究复杂系统的方法。该思维方式认为个体与个体之间的局部相互作用可以凸现全局的规则模式或结果——整体是局部个体同时行动产生的结果，而不是整体规则控制个体的结果。它采取的是自下而上的综合策略，即研究从个体出发，主要运用局部控制，让行为从底层突现出来，而不是自上而下地做出规定[3]。
局部规则是基于个体的思维范式的核心概念之一，它是指限定复杂系统中个体间的、本地的相互作用的规则。
20世纪80年代后期，美国人工智能理论学家克雷格·雷诺兹（Craig Reynolds，1986）通过建立了一套模拟动物群体（如鸟群、鱼群）的程序，来研究复杂系统。在对基本群体的模拟中，雷诺兹发现鸟群的飞行并不是有一只领头鸟控制其他鸟的结果,而是每只鸟的个体行为所至——每个个体都遵循基于同伴的位置与速度的简单行为的局部规则：分离，个体尽量保持与同伴的最小距离；结队，个体尽量与同伴保持相匹配的速度；聚集，个体尽量向群体中其他同伴构成中心靠拢[4]。没有任何的一条规则可以明确的限定鸟群中所有的个体的行为，鸟的群集这样的复杂行为是从若干个简单的局部规则中突现出来的。在科学家的研究中，同样的现象也存在于蚂蚁的排序与觅食行为中。
以上的观念为人们带来了一个思考问题的新角度——在一个复杂性系统中，个体的行为取决于局部规则，它的目的并不在于整体，它的作用范围仅限于本地的有限的范围内。整体是个体与个体之间的局部相互作用凸现出的全局结果。局部规则的存在限定了个体的行为，它具有调控个体间冲突性合作的作用，是一种协商的行为。
2 城市中的局部规则
目前，局部规则的概念已经被应用于关于城市的复杂性的研究之中。对于城市，局部规则是建筑以及其他要素之间的、本地的相互作用。普林斯顿大学建筑学院的斯坦·艾伦（Stan Allen，1997）认为在城市这个复杂系统中，没有任何的规则可以作用形成城市整体，控制城市的规则也是局部的。作为一种建筑个体相互作用涌现的现象，整体城市的形式也是不确定的，它在不断地发生着变化[5]。局部规则的存在限定了建筑的位置、形式、尺度、色彩等内容，它调控了建筑间的冲突性合作。局部规则对建筑的作用是一个改造与控制的过程——散乱的建筑成分被梳理与转化，从而形成集矛盾冲突与和谐统一于一体的复杂的城市。
2.1 局部规则的作用形成了复杂的城市
在城市中，不同的局部规则相互制约与合作。城市是一个巨大系统，它涵括了可以满足人们诸多要求的城市局部规则。这些局部规则种类繁杂、为数众多。它们在不同的层次与维度上相遇、作用，形成关系重重交织的状态；局部规则及其相互作用具有动态性。一方面，每一个城市空间的局部规则都存在于相互作用而形成的环境中，它们都需要不断地根据周围的其他规则调整自己。另一方面，为了与时刻变化的城市外部环境相协调以及应对一些城市外部突发事件，城市有意识地通过学习改进规则或建立新的规则，并进行相互适应、协调，从而实现城市空间具有应付外界环境变化的能力。复杂的城市正是由这些错综复杂的局部规则之间的非线性作用而形成的。
2.2 城市对局部规则具有一定的制约 作用
城市是一个具有自身特征的集体单位，它将分散的城市局部规则组织、改造、维持成一个完整的形式，以提高整体的效率，并保持自身的一致性和稳定性。但是，城市并没有取消局部规则的多样性。多样的城市局部规则可以满足城市使用者对城市空间的多种要求。多样化程度越高，城市空间就越复杂，其适应能力也就越强。
2.3 局部规则的改变会带来城市的发展与变化
虽然局部规则受到城市的限制，但是局部规则也在不断地超越城市所施加的资源与限制，改变原有的规则或形成新的规则。通过局部规则的调整与发展，人们可以选择新的资源，选择新的冲突与合作的城市运作方法，从而建构新的城市空间——局部规则的改进或新的规则的建立是城市革新的源泉[6]。城市是一个复杂而精密的自组织系统，它对引起变化的初始条件极为敏感。当局部规则的演化带来了相关城市空间的变化时，这样的变化会在一定的时间之内波及周边的城市区域。这是一个连锁的反应，它层层推进，直至影响整个城市的发展。
3 基于局部规则概念的城市更新观
通常地讲，“城市更新”是指在城市中，针对某个区域范围内的建筑与环境，实施重建、整修或维护的措施，以实现促进城市土地再开发，激活城市机能，改善城市环境等目的。如果将“城市更新”置于局部规则与城市的复杂性的知识背景下，会为“城市更新”带来新的视野与观点。
3.1 城市更新的实质是对局部规则的更新
城市更新的目的在于改善原有的城市区域以促进城市的发展，它是以对局部规则的更新为手段的。首先，城市更新是城市这个复杂系统进化的必然手段。局部规则的调整或新的局部规则的出现是城市变革的源泉，它使城市具有应付环境变化的能力，从而带来城市的发展。其次，局部规则反映了更新地段与城市的关联以及地段各构成要素之间的相互作用。在外部，局部规则是城市对更新地段作用的结果，它体现了更新地段与周围环境的关系；在内部，局部规则制约着地段内各构成要素，它体现了要素之间的相互关系。当一个城市地段无法适应城市环境时，主要原因在于局部规则的陈旧与不合时宜，需要对其进行改进。
3.2 城市更新是一个综合的过程，它应建立更新地段局部规则的新的平衡
局部规则是一个涉及自然、经济、社会、文化、物质环境等方面的群体。当城市某地段处于稳定的状态时，该区域局部规则处于相对平衡状态。当其中某个或者某些规则发生变化时，会带来局部规则的不平衡，从而导致城市地段的不稳定。因此，城市更新是一个综合的过程，它应关注局部规则的共同演化，以建立更新地段局部规则之间的新的平衡，从而推进地段的全面发展。伦敦道克兰地区一百多年来的发展轨迹，印证了建立局部规则的平衡的重要性。在19世纪，伦敦道克兰地区曾经是世界上最为繁忙与重要的港口之一。自20世纪30年代后，由于涉及就业方面的局部规则不适应环境发展的原因，原有的局部规则的平衡状态被打破，港口开始逐渐走向衰落。到了70年代道克兰地区中企业大多关门停业，大片土地闲置，居住建筑破旧，基础设施匮乏。开始于1981年的道克兰地区的城市更新，注重涉及物质环境与经济收益方面局部规则的更新，在一定程度上使该地区重现了昔日的繁荣（图1）。但是由于对涉及社会效益方面局部规则的忽视，城市更新并未给原有居民带来明显的好处。许多所谓“新”的工作岗位实际上是从伦敦其他地方迁移过来的。而新建的住房中，约有一半属于昂贵的豪华式住宅，超出了普通老百姓的购买能力。道克兰地区的城市更新并未为该地段建立局部规则的新的平衡，从而引发了新的社会问题。经调查，该地区原有居民的失业率在经历了十多年更新后，反而上升了4%。一半的原有居民认为城市更新并未使他们的生活条件改善，相反还有部分人认为生活水平有所下降[7]。
3.3 城市更新并不意味着对更新地段所有的局部规则的改变
城市更新的目的在于保证更新地段具有应对城市环境变化的能力，因此对于局部规则的更新应是建立在对规则是否能够适应新的环境的评价的基础之上的。保留在新的环境条件下能够保持良好状态的局部规则，改善在某些方面出现衰退的局部规则，分解与重建已经无法适应环境的局部规则。北京的798厂建于20世纪50年代，是中国计划经济和特殊战略的产物，它见证了新中国电子产业的辉煌历史。20世纪80年代，在市场经济的影响下，798厂开始逐渐退出历史的舞台。2002年以来，大批的艺术家涌入798厂，他们租用、改造空置的厂房，为老厂区注入了的新的活力。在短短的几年时间，随着艺术家和文化机构的进驻，798逐渐发展成为艺术中心、画廊、艺术家工作室、设计公司、酒吧等各种现代空间的聚合体[8]。798厂的更新是一种自发的城市更新。当中国转向市场经济时，798厂这个社会主义计划经济的产物因无法适应环境的变化而衰落。但是，并不是该地段所有的局部规则都是毫无价值的。厂房巨大的空间、怀旧的氛围以及廉价的租金都在吸引着艺术家和文化机构。在798厂的更新中，艺术家们保留、改善了大多数涉及物质环境的局部规则，并将艺术创作、作品展示、商业等新的功能赋予该区域，使798厂由一个破败的工业基地转化为生机勃勃的中国当代艺术思想与作品的集散地（图2）。
3.4 城市更新应谨慎对待涉及城市历史文化、地域特征的局部规则
涉及城市历史文化、地域特征的局部规则是城市在生长的过程中，为应对外部环境的变化，而逐步发展形成的。它们是城市地段长时间与环境对抗与合作的结果，对于环境的变化具有一定的适应性与稳定性。就像遗传基因对于生命的意义一样，在城市更新中如果完全放弃了这些局部规则，那么城市丢掉的就不仅仅是它的记忆或者特色，而是丧失了其在所处的环境中存在的基本条件与价值。当然，对于涉及到城市历史文化、地域特征的局部规则的保护，并不是原封不动的保留，而应是针对具体的情况对这些局部规则做出或保留、或调整、或放弃的选择。选择应是谨慎的，一方面要客观地评价这些局部规则在新的城市环境中的价值，并在城市更新中对其加以充分的利用;另一方面，当一些规则失去存在的价值或已经被破坏时，应该积极的寻求建立其他的新的规则。
结 语
全文请见原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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