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刊发于《华中建筑》
2009年第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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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边缘的内向生活
史永高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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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 中国的城市化在沿着两个方向推进：一是城市的外扩，一是农村的转型。无论何者，城市的边缘都是矛盾最为集中的地方。城乡混杂的家庭结构、收入水平、居住需求以及环境特征使这一地段勃勃的内在生机表现为混乱的外在形式，其剧烈的变动更是要求住房具有某种内在的适应性。在这生机、混乱、与变动中，人们如何获取自己的恰适生活，又如何以建筑的方式来加以实现？该文便通过一个郊区住宅的设计来探讨了以上这些问题，在居住的内向性与住宅的适应性之间寻求某种“边缘”生活的可能态度。
关键词 边缘 居住 内向性
Abstract The Chinese urbanization is being pushed forward in two directions: one is urban expansion and the other is country transformation. In whichever direction, the urban fringe is the focus area of contradiction. The inner vigor of this area is formally represented as a superfluous messing because of the different family structures, income level, living expectation, and environmental characteristics. Such an exquisite change results in the internal adaptability of residences. So, how could people achieve their appropriate life under this background？And how could they realize this life style by way of architecture? This article discusses the problems above with the case of suburb house design, and seeks for a possible attitude of “fringe” life between the living interiority and housing flexibility.
Key Words Fringe, Residence, Interiority
城市化的阶段性结果是许多地方既非农村亦非都市，失却了田园风光的烂漫却没有获得都市生活的舒适。此时，郊区用地则成为厌倦了都市节奏而又不愿放弃物质便利的城里人和向往城市生活但又无法承受高昂费用的乡村居民的同时选择，这一选择同时体现了对于城市生活的向往、抗拒、与逃离。
在这扩张的过程中，那种像藤蔓一样的生长——“蔓延”——已经难以控制，并且也无法预测。无论在理论家的笔下这“蔓延”蕴涵着多少活力与潜能，杂乱与无序是它们的特征。居住的暂时性选择便是对这样的“城市”板起一幅严肃的面孔，转而努力营造内在的生活环境。
这一双联宅位于江苏淮安的远郊，一个平凡而嘈杂的小镇（图1），容纳兄妹两家七人的生活需求。哥哥一家三人，分别在镇上做医生、务农、读书，妹妹夫妻二人在城里上班，两个女儿也在城里上学。不规则的用地原为村中的水泵房及其院落，在城里的妹妹一家回来承包了这一水泵房，虽然在可预见的将来，泵房将被废弃，但在目前，它仍然为周遭很大范围内的居民提供服务。
因此，对于这一建筑而言，还有以下三个特征：虽然其北邻的镇上街道略显杂乱，但它的西、南两侧仍旧有着大片的农田与树林，在被开发之前，它们依然可能也应当为居者提供一份乡村生活的情致（图2）；它同时包括了为村民服务用的深井和水泵机房，需继续加以利用；它需要容纳兄妹两家的生活起居，并且对于在此居住有着不尽一致的期望和需求——于妹妹一家而言，此为周末和假日的第二居所，于哥哥一家而言，这是早出晚归的日常所在。
这一建筑便是对于以上共性与特性的回应：沉默的沿街立面阻绝了外界的纷扰（图3）；朝向西南的开敞引入了在郊区已经难再寻觅的乡村风光；保留原有的深井但改造了泵房，新的泵房加强了建筑的领域感而又保有面向农田的视野，它们既是对于便利生活的向往，同时又承载了关于乡村情调的记忆；兄妹两家密切联系但也相对独立，虽从属于同一群体但在空间分配上则明确分割，分享庭院并互相借用屋顶平台。哥哥一家占据沿路的三层部分，坐北朝南中依然体现出哥哥的威严，还有在农村中依然被看重的对于小妹的“俯视”，而妹妹一家则顺势在水平向展开，于散漫流动的空间中透出些许消闲与惬意（图4~7）。
只是，我们无法预测那一片农田与林木还能相随多久。城乡结合带的剧变对于设计而言固然提供了机会，但更多的则是挑战。当那一片农田消失，这一建筑也将彻底淹没在那“杂草”之中。对于这一可预见前景的预判与准备，便成为双联宅在建造之前必需考虑的重要方面。从这一角度而言，现在即留下的大大小小的内院就不仅仅是为现阶段的居住提供阳光与绿意，更是为建筑提供了在今后应对环境变更的灵活性：那时敞向农田的西南角也将变成纯粹的“内部”，泵房将因西、南两面外墙的延伸而获得与建筑更为紧密的联系，也更为坚定地捍卫居者的内向性生活。在此时此刻的城市边缘，除了对于内向生活的追求，我们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如此，这一建筑既是对于居者特殊要求的具体回应，更是对于郊区蔓延中居住的多样化可能所作的一个审慎探讨（图8~9）。
建筑以当地通用的粘土砖砌成，内墙依旧为当地常用的一砖厚，外墙则加厚一半。外墙加厚一方面改善建筑的热工性能，提供舒适的室内环境，这一概念被进一步通过材料的区分来强化：外墙用红砖清水砌筑，其他则在砌体以外施以粉刷和白色涂料。在红砖与白墙的区分与对比中，显现轻与重的差异，也映现了内在生活与外在生活的对立与分离（图10）。
建筑采用砖混结构，承重的需求赋予了建筑的墙、柱等构件以内在的逻辑性，这种逻辑更为空间上的逻辑所契合与强化。
妹妹家里有两个正是顽皮的女孩儿，一个学了二胡，妹妹为她在底层面向南侧树林的位置设了一间琴房。琴房的外面有一宽大的游戏室，也是除客厅以外家庭的主要活动区域。出于安全上的考虑，此处东侧面的外墙不能开窗，于是上面有巨大的天窗撒下阳光，并在与天窗对应的位置有楼梯通向二层。改造后的水泵房有如一个小小的城堡，可以沿着螺旋形楼梯上到二层，此处有一个仅容一人躺卧的塌，让自己完全融入外面的树林。泵房的顶上有一个倾斜的天窗，想来，夜晚该是可以看见无数星星的吧，这里也许更是孩子们的领地。
对于家庭生活的观察赋予了这一建筑以诸多具体的场景，它们平衡了建筑在物质层面所具有的硬性的逻辑。
在我满心期待着这个房子的破土时，传来主人之一——妹妹——猝然故去的消息，让我悲伤。
这种悲伤不是因为这个房子将永远只能停留在图纸上，而是人的生命的脆弱，还有她的两个幼小女儿的无助。
为此文，记录一个房子中思考的点滴。
也为对于逝者的纪念。 ■
（注 本文的三维分解图及正轴测图由陈栋绘制，特此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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