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刊发于《华中建筑》
2009年第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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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强不息 厚德载物：全球化背景下的建筑创作观
叶建功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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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 该文从全球化背景的角度，结合了国内外一些建筑实例，在对“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传统理念进行哲学阐述的同时，客观地阐述了如何通过这一理念形成建筑师价值观的过程，以期为今天的建筑创作提供参考。
关键词 自强不息 厚德载物 建筑创作
Abstract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globalization background, this article combines with practical examples of architecture at home and broad, expounds the traditional concept as “striving constantly by self and holding world with virtue” with philosophy, and objectively expatiates the process that how to form architects’ values by this idea in order to provide some reference for current architectural creation.
Key Words Striving constantly by self, Holding world with virtue ，Architectural creation
一般观念认为，中国传统文化体系的基本精神主要来源于以孔孟为代表的儒家学说，而儒家精神在《周易·大传》中得到很好阐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这两句话的含义是既要努力前进，绝不停止；又要有淳厚的德性，包容万物的思想。“自强不息，厚德载物” 思想不仅在传统文化中源远流长，对现代建筑的创作也影响深远。从建筑文化的角度看，这种理念启发建筑师一方面要努力钻研，深入研究本民族文化，特别是看不见的精神，另一方面要进行“跨文化研究”，吸收国外先进的建筑理念和技术，以丰富本民族文化，下面从两个方面分别对这一问题进行阐述。
1 自强不息——深入研究传统文化
在建筑文化方面的自强不息要求有革故鼎新的精神，把传统文化升华为独立的价值观，其核心思想有两层含义，其一是传统文化的更新；其二是传统文化的变革。
1.1 传统文化的更新
传统文化的更新是指随着时代的发展，与旧形式相联系的一些功能、结构及材料发生了变化，这时候应在保持传统文化的基本精神的前提下进行更新，把传统精神以适应时代气息的形式表现出来。
以“天人合一”思想为例，“天人合一”的理念是对人与自然环境间相互关系的高度概括。老子曾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这句话表明人与自然的融合是天道，是顺应天意的表现。这一思想不仅在传统文化中源远流长，中国传统建筑的创作理念中也处处渗透着“天人合一”的思想。
以单体建筑的屋面形式为例，中国古建筑的屋面呈柔和的抛物曲线状，两个相邻的屋面曲线相互包容，与宇宙有机地融合在一起。但是，随着社会生产力的发展，与古典建筑相联系的一些环境背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在封建专制制度下，不同形式的大屋顶体现出森严的封建等级制度，而现代社会民主制度的建立和不断完善，使人民成为国家的主人，封建社会的特权阶层不复存在，因此，在现代建筑中完全模仿“反宇向阳”的屋面形式以体现“天人合一”思想显然有些不合时宜。
从群体建筑的构成形式来看，中国传统建筑一般以四柱构成的空间“间”为基本单元的单体在水平方向铺陈开来，组成建筑群体。单体建筑是不事张扬的，其价值是通过群体建筑的美体现出来的。质朴的布局折射出先民们“天人合一”的宇宙观。但是由于结构体系的制约，传统空间很难适应现代建筑复杂功能以及大尺度空间的需要；此外，这种空间利用率极低的布局形式不但与现代城市人口密集的现实相矛盾，也和现代人对开放明快的公共空间和生活方式的追求不相适应。
当然，不能因为传统形式和空间与现代生活不相适应的方面而对其全面否定，毕竟“天人合一”理念中关于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思想有可借鉴之处，应延续其基本精神，但是，要从时代发展的角度进行更新，这种更新不是意味着对传统模式的简单重复，而是吸取其中带有现代特征的成分，“例如：对庭院、檐廊等灰空间的利用、建筑结合自然环境的倾向、室内与室外之间形成的透明感与层叠感”[1]，这些充满活力的价值既满足了现代社会开放明快的公共空间和生活方式的需要，又体现了“天人合一”的精神内涵，淡化了自然与人造空间之间的界限，加强了建筑与自然的联系，使建筑真正成为自然中的建筑。
通过研究国外建筑师的设计理念不难发现，贝聿铭在探索中国传统文化的更新方面的一些经验值得借鉴。以卢浮宫改扩建项目为例，为了使新建筑有机地融入周围环境中，贝聿铭把主体建筑放在地下，将游客入口和主门厅设计成金字塔形式，由钢和玻璃幕墙组成的玻璃金字塔与老博物馆互相辉映，在很好地阐述了“天人合一”理念的同时，也体现出现代科技的魅力。在东馆项目中，贝聿铭吸取了家乡苏州园林中的“借景”精神，并把它和波特曼的中庭理论结合起来，在入口门厅处层与层之间的空间处理中，适当地通过楼梯、夹层的引入，实现上下层空间的交融，使人工建筑和自然有机地融合在一起，含蓄而有创造性地体现了古典园林中“天人合一”的境界（图1）。
1.2 传统文化的变革
如果说对传统文化的更新是在保留了传统观念的基本精神基础上的更新，对传统文化的变革则是具有革命意义地抛弃传统文化中束缚人们创作的成分，解放人们的思想，丰富人们的创造力。
深入研究不难看出，传统的思维方式是有局限性的。以道家文化中的“天人合一”境界为例，“合一”的含义是“和谐”和“秩序”。 它既指人与自然的合一，又指人伦关系的和谐。而后者正是儒家文化中“中庸之道”的精髓，作为儒家文化的思想核心，这种强调“过犹不及”和“恰到好处”的哲学思想对国人的影响很广泛，被许多人认为是睿智的入世哲学。在建筑领域内，与“天人合一”互相渗透的“中庸之道”对建筑师价值准则的形成影响很大。在过去相对封闭的建筑环境中，这种思维方式的影响还不太明显，而在一个对全球开放的建筑市场环境下其局限性日益突出。
长期以来，在面对传统与现代文化的立场抉择问题上，一些建筑师希望在传统与现代之间寻求一种平衡，于是自觉或不自觉地采取一种文化中庸态度，这一态度比较含蓄，既不复古，又不崇洋。但是这种平衡不但艰难，而且容易失去自身价值。其实，发展中国家在走现代化之初，受到以西方文化为主流的全球化影响是很正常的，这种影响会加速发展中国家的现代化进程。在这一点上，日本的发展可以给我们启示。自明治维新后，日本一直学习西方文化，努力缩小与西方的差距，正如东京大学藤森照信教授所说，“日本建筑界一边向欧美学习，一边虽然也进行譬如关于日本传统的再评价，尝试把传统用于现时代的设计中，以及对日本传统样式的更新等工作，但应当说，这些有关日本传统的努力在日本近现代建筑史中只处于从属地位。从根本上说，是向西方学习的思想推动了日本近代建筑潮流向前发展。一句话，潮流的前进不是由于日本的传统，而是由于向西方学习。”[2] “新建的日本建筑已经扩充了现代建筑的语言，并开辟了先前曾被割断了的通向过去和传统的道路” [3]。日本近代建筑的崛起表明，对传统文化精神内涵的理解和对西方现代设计理念的学习是不冲突的，与其在“传统“与“现代”之间艰难地寻求平衡，不如走出这种学术上的中庸，实现创作上的自由，大胆地学习西方先进的建筑技术与理念，创造出符合现代社会生活方式的建筑形式，这也是全球化语境下发展中国家建筑师们的理性选择。
2 厚德载物—客观对待西方文化
从文化价值观角度考察，“厚德载物”体现的是“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的宽容、和谐精神。中国自古以来就是一个海纳百川的泱泱大国，以宗教意识形态为例，在西方国家，各种教派之间是绝不相容的，比如说佛教产生于印度，却不为婆罗门教所容，于是在印度消亡，而中国传统文化厚德载物，对外来文化采取的是宽容与吸纳的态度，于是儒、佛、道教并存成为中国独特的风景。在建筑文化方面，厚德载物的思想要求客观地考察西方现代建筑文化，一方面要“融会”，要真正地理解西方建筑的精神价值，另一方面要求“贯通”，在理解的基础之上吸取西方现代建筑文化的优点，丰富本民族文化。下面从两方面分别对这一问题进行阐述。
2.1 理解西方建筑的精神价值
最近几年来，国外建筑师在中国设计了许多标志性建筑，其中以国家大剧院、中央电视台总部大楼（CCTV）等建筑最引人注目。这些标志性建筑都有一些共性：建筑形象都具有一定的超前性，强烈的视觉冲击力与周围环境不太融合。如果从中国传统文化角度来看，这些建筑形式与环境很不协调，但是从全球化背景的层面分析，这一建筑现象折射出的是中西方建筑文化的差异和当代中国建筑文化面临的深层次矛盾。
从中西方建筑文化观的角度来看，由于东西方人的思维方式差别很大,中西方文化的审美理念相差很大。西方的基督教文化认为：宇宙万物并非是自然存在的，而是被创造出来的，在上帝创造宇宙的过程中，人类的地位远高于其它万物。《旧约·创世纪》中曾指出上帝按照自身的形象造出了男、女。并赋予人类管理宇宙万物的权力。因此，西方文化侧重于人类对自然的征服和探索，强调人的主观能动性和创造能力。西方近代科学技术的发展很快与此有很大关系。与西方文化相比，中国传统儒道家所倡导的“天人合一”思想在对待人与自然的关系时，是以顺应自然的态度为主，这种态度虽有可取之处，但在一定程度上容易导致个体创造性的缺乏。而探索与创造精神正是科学技术不断向前发展的驱动力。
从当代中国建筑文化的深层次矛盾来看，长期以来，由于立足本土的建筑理论体系没有完全建构，于是人们转而向体现西方世界价值观理论求助。但是，“形而下的模仿和形而上学的引进理论成为实践过程中两个互相推动的缺陷——形而上学的使用来自国外的建筑理论使我们的实践活动表现为缺乏内涵的模仿，……，而无法在本体层面上发现更具普遍意义的建筑基本问题” [4]。人们的思想体系始终比西方模式慢半拍，在尴尬地欣赏着橱窗中光怪陆离的作品的背后，难以掩饰的是国人由于缺乏对本土文化和矛盾的深入分析、孤立抽象地理解西方理论体系而对建筑现代化产生的困惑。
2.2 学习西方建筑师的创造精神
从近年来国外建筑师在中国的建筑作品来看，构思的新奇性是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以普利茨克奖获奖者哈迪德设计的广州歌剧院为例（图2），该方案突破了传统的三段式歌剧院的设计模式，采用非几何形体、非规则的外形设计，这种充满流动感觉的“沙漠式”造型与安德鲁设计的国家大剧院规则的几何形体形成鲜明的对比，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在一个对全球开放的建筑环境中，当代建筑师创新意识的培养问题显得十分重要。对这个问题的讨论要涉及到主客观两个层面，其一是就建筑师本体而言，应具有创新意识。其二是相对于游离于建筑师本体之外的客观环境而言，应有利于建筑创造性的发挥。
首先看究竟如何培养建筑师个体的创新精神？解决这一问题的途径依赖于两方面，一方面，建筑师必须走出由于专业细化和职能分解而导致知识结构和专业视野狭隘的困境，实现由“技术无知者”向“技术有知者”的角色转换，这是实现创新的基础。另一方面，在建筑创作过程中，建筑师要形成自己独特的价值准则，而不是对既有设计理念和模式的照搬。建筑师既要有运用过时的材料、技术手段、造型方式进行创新的技巧，又要有敢于在前人从未走过的道路上另辟蹊径，创造出令人匪夷所思建筑景象的勇气。库哈斯设计的央视新楼可以说是另辟蹊径的代表，在功能方面，新楼打破了世界超高层建筑功能垂直叠加的惯例，将电视制作过程中的行政管理、广播、演播、节目制作等流程在水平和垂直方向构成环状，创造性的功能构思产生了新颖的空间形态，尺度夸张的空间悬挑“Z”形体量显然超出了普通人的想象力（图3）。值得指出，在这条道路上尝试创新不会是一帆风顺的，由于对未来建筑形式的构想与预知往往具有超前性，公众审美心理的落差和视觉上的不适应很容易对新形式产生争议。而低技术的“形式模仿”能够通过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既满足国人实用主义情节，又普遍反映了社会上存在的浮躁心态，因而日益成为流行的趋势。从社会心理学角度看，“时尚直接影响到个体审美观念的形成，凡是合乎时尚的，就是美的，反之，不合时尚的，则为不美的。” “个人对社会潮流感到有一股不得不屈从的压力——”[5]。于是主动向时尚屈服成为多数建筑师的必然选择，反过来，建筑师放弃自己的职业理想和道德，又对时尚的形成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可以说，“祸害不是来自创作吸引的容易理解的作品的目的，而是来自那些为了获得成功而轻易降低标准的艺术家” [6]。
全文请见原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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