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恩难忘

蔡镇钰

“蔡镇钰建筑创作研究室”成立了。我将腾出更多时间为年轻人指导、讲课。这时，我特别怀念恩师杨庭宝先生，是他手把手地将我领进建筑学的神圣殿堂。

1952年秋，我由故乡小城常熟来到南京工学院建筑系。当时先生刚完成北京和平宾馆的设计载誉归来。迎接新生的联欢会上，先生还兴致勃勃地表演舞剑，我不禁为一个建筑大师竟有如此剑法而惊叹。

我是幸运的，在4年学习期间，整整3年，都有担任系主任的先生亲自给我们讲授建筑概论，我比别人更多一份幸运是，先生还指导我3个课程设计，亲手为我改图。那番亲切的教诲，至今记忆犹新。

建筑概论课非常严谨，先生却凭借深厚的功底旁征博引，讲得精彩生动。从建筑物讲到建筑学专业，结合历史、社会背景和科学技术关系……我们都聚精会神，听得入了迷。也真是从那时开始，我决心要把建筑作为自己的终身事业。

我的设计知识和基本功都非常贫乏，当先生亲手修改我设计的小住宅图纸时，我心里特别紧张，怕贻笑大方。先生却微笑着边讲解，边手把手地教我们练习草图基本技法。他指点、分析我设计的“小住宅”，讲述起平面功能和立面的比例关系。为了作示范，先生还喜欢画一些很小的透视图，快捷熟练，线条优美。可惜我没想到，要把这些草图手稿保留下来。

近年来，建筑设计盛行“欧陆风”。我们在上海“云间绿大地”别墅区的设计中，首先推出了散发着中国民居生态精神的“华夏系列小别墅”，希望发扬中国传统建筑的哲学理念、朴素生态观及建筑文化。我的这一设计思想的源头，就在与先生当年指导我作小住宅设计。

先生还指导我设计过小型图书馆。他不仅给我讲解图书馆的流程，还动手给我改了结构比例。“学习中国建筑要注意从平面、剖面到立面，屋顶的比例、大屋顶立面的高度与透视的关系，屋顶必须加高，透视才能恰到好处……”先生的这些教诲，使我们懂得了设计中国古建筑比例的精粹。先生还特别关心我们的用眼卫生，要我们休息时眼睛向远处看，以便调整视距使眼睛得到休息。“建筑师要高瞻远瞩，可别当近视眼哟。”他风趣地说。

有一次，我在设计百货公司的屋顶造型时，非常拘泥于细部装饰图案与建筑的关系，先生看图后指出：“画图要注意简化，什么样的比例，画什么样画。画1：200的立面图要简化细部，当设计大样时再推敲。”这番话给我指出了画设计图的工作方法，使我学会了在小比例的图面表达中，不再去钻牛角尖。

毕业那一年，我考取了赴苏联学习的研究生，临行前，先生谆谆叮咛：“多方面吸收人家的优秀文化”。那蓄满着热情期待的眼神，使我难以忘怀。

七十年代设计上海人民广场的电信大楼时，我很想搞一个具有中国韵味的高层建筑，因此去南京，征求先生对电信大楼造型的意见。先生一如当年给我们上辅导课，既热情鼓励，又一一提出改进意见，帮助我优化设计。

最后一次见到先生是在他卧病前一年。他出差到上海下榻国际饭店。当时先生已担任江苏省副省长，兼任太湖风景区主管。他知道我在设计华东疗养院项目，就热情讲述了风景区的建筑布局，还谦虚地说，他的意见“仅供参考”。

先生不仅是我国建筑界泰斗，也是具有世界影响的建筑大师。我在他那里不仅学得了建筑学的“真经”；更懂得了怎样做一个真正的建筑师。

   （本文作者为建筑学博士、“中国建筑设计大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