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轧一脚”

                                          魏敦山

“轧一脚”是句上海话，其来龙去脉我不曾考证。应该是用来表述“参与”这样的意思吧？我想用这句上海话来概括我的业余生活：对绘画、摄影、京剧、登山、游泳，我都会兴致勃勃地去“轧一脚”。

还在徐汇中学读书时，我就爱听京戏，特别喜欢周信芳的麒派。京剧的脸谱也非常有意思。凭借着夸张的色彩、变化无穷的线条，可以描绘人物的性格，增添强烈的审美效果。难怪会被誉为“心灵画面”。脸谱给我深刻的影响和启发。我走上建筑师岗位后，发现建筑物真与“脸谱”相似：同样讲究对称、轴线、图形的变化。40多年来，我设计了100多个民用建筑项目，并因此获得了国家优秀设计奖、国家科技进步奖、全国优秀工程设计金奖等奖项。回头看，这一个个项目，不真像一张张各具神韵的“脸谱”？

对唱戏，我更是乐于“轧一脚”。当然唱的是麒派。我扮过《玉堂春》里“三堂会审”时的蓝袍官；我演过《四进士》中那个伸张正义的宋士杰。尽管是逢场作戏，但我却非常投入。有一次在儿童艺术剧院，我还有机会与京剧梅派艺术的优秀传人史敏合作《打渔杀家》，我扮肖恩，她唱肖桂英。麒麟童勇于在继承的基础上大胆改革创新，无论唱、念、做、打与剧目、唱词、服装、扮相等均有适合于自己风格。搞建筑设计，不正需要这种精神吗？

1984年，我主持设计埃及开罗国际会议中心，这是个大项的援外工程。埃及是个文明古国，它的建筑风格中，较多采用几何图形。我在设计中，以圆形建筑的伊斯兰式尖拱环廊为主，配以虚实墙面的组合，白色墙面与大面积茶色玻璃形成强烈的对比，使创新与传统有机结合。总体入口处，除了配置埃及风格的门柱、旗杆群，把大片绿地和中国庭院也陪衬上去。可谓“唱、念、做、打”各显神通。因为这一设计，我有幸获得埃及总统亲自签署的嘉奖令和颁发的“一级军事勋章。”

我先后设计过上海体育馆、上海游泳馆、上海跳水池、虹口足球场、静安游泳馆等一批体育建筑。对体育项目，当然也要“轧一脚”。我发现，不少重大比赛都安排在黄昏前后，这时西晒太阳很强烈。为了使体育场各看台取得最佳视觉效果，我在设计八万人体育场时，采用了“外环圆形、内环椭圆、西高东低”的马鞍状结构。突破常规，将看台的圆心西移1 0 米,与场地圆心错开，使视角最佳的西看台定为3层，高高翘起，而东看台为2层。这不仅使整个体育场富有力度、动势和美感。而且“西晒太阳”被挡在了看台外。这也算是“以人为本”的一个细节吧。

至于旅游活动，我更是积极地“轧一脚”。我喜欢爬山涉水，所谓“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情溢于海。”我喜欢“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壮阔意境。

仔细想来，这里所说的“轧一脚”，其实也是一种积极的生活态度；是拓展思路、增强知识的有效途径。这对一个建筑师是颇为重要的。“轧一脚”不是不务正业，恰恰是为了更好地开展正业。有时，恰恰在不经意地“轧一脚”中，一个苦苦寻觅的“灵感”会骤然出现。

现在，我所在的设计院专门成立了“魏敦山建筑创作研究室”。研究室里大都是年轻人，作为主任，我当然更多地在他们中间“轧一脚”。自己虽已年近古稀，却感受到更多的朝气和活力，我觉得自己依然很年轻。

（本文作者为中国工程院院士、国家一级注册建筑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