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画

邢同和

建筑师和画家真有不解之缘。上海中国画院项目最后由我来设计，多少也能说明这一点吧。

上海中国画院原是一座不起眼的花园洋房。占地为2000余平方米。现要求拆旧改建成17000平方米的建筑。如此“小题大做”，实在使负责设计的香港设计师左右为难。经过一年多周折，业主和设计方依然一筹莫展。中国画院院长程十发因此想起了我，要我“应急救场”。

说起来，我的“画龄”应该被建筑设计更长。因从小爱绘画，熟识了不少画家朋友，程院长更是多年私交，又是老师，还是我儿女正式拜师的先生。在商谈此项目的晚餐桌上，程院长幽默地说：“请诸葛亮要三顾茅庐，我第一次约见，你就出山。”我回答：“老师开口，不敢不应，一定接受。”

艺术的触类旁通，使我定出此项设计的立足点。基地虽小，但它恰似一幅中国画中的一方插页，小方白纸可以海阔天空。由于情感与思绪的投入，我在不知不觉中，走进了构造画院的精彩世界，“虚空间”、“灰空间”、“开敞空间”、“灵活空间”等，在小基地中拓展、舒开。入口的实拟虚境，进门后的层次感，室内外的因错、空间流动、扩大……又多么适合画院的各种展览、交往功能。

似与非似之间的神与形，是中国画的精髓，同样也是建筑艺术的经典。我在具体布局中，也尝试着“似与非似”的变化，从单纯几何形体中去悟出变异，在三度空间的转换与虚实对比中，施展属于自己的“笔法”和“技法”。画院的圆弧形意、表达“时代长卷”的架空弧墙、破除一般入口的“灰空间”进口，都是由此而生。

画院内部以展览陈列为主，兼顾接待、会议、卖品、创作室等种种功能。在室内设计中，我也运用中国画“笔到意先到”的方法。特别设计了内部核心部位的小中庭，其跨度仅8米，长度24米，高度18米。如此比例尺度，我是推敲了“石库门”传统，借助互为对比，互相因错，使之达到“以小见大”。可以围绕小中庭，空间上下串连，左右流动，视线视野随之变化，同时又企图表现“瞬间即永恒”的幽默豁达、物我同体的心灵感觉。是空间造化了艺术，也是艺术丰富了空间。

在设计创作的追求中，我也遇到一些小插曲：建筑师“构画”的建筑，建筑玩弄的“笔墨游戏”，能不能为画家们接受？我有幸遇到了程十发和施大畏两位院长，他们给了我充分的理解，同意我的创作思路。画院方面还召集100多位书画家聚会，名为作画创作交流，实为我创造了一次介绍设计意图、“推销设计”的舞台。我把画院建筑设计的构思草图画成6米长卷挂在墙上，从“走进画院”开始一一描述，时而插入一些透视实景。我向书画家们“游说”：“你们要的面积我已经做足了，你们要的大厅我已保证了。灰空间是送的！不计面积的！……现在的艺术空间不算面积，不要加造价，只要你们支持！”

书画家们兴奋地欢呼起来。我也在内心欢呼：这一关通过了。我的“画卷”被认可了。

上海中国画院建成以来，展览接连不断。作为一个绘画爱好者的建筑师，能为画院建筑设计出上一份力，在这幅“画”中挥上一笔，画上一点，也算是自己在建筑创造生涯中留下了一幅值得欣慰的插页。

（本文作者为上海现代建筑设计（集团）有限公司总建筑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