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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发现的景观——专访日本景观大师户田芳树
董倩(Tina)
故事从战后的日本广岛县尾道乡村开始说起,静止的画面掠过湖畔海滨的建筑群,在一片田园牧歌式的炊烟中,镜头掠过日本庭院,远处的寺塔,只有汽笛声划破画面的恬静——这是小津安二郎的电影《东京物语》,也是户田芳树的家。

我偏爱日本电影,偏爱这样的日本式审美观。单调的故事,平淡的镜头,永恒不变的平淡琐碎,一棵落英缤纷的树,一瓶静枝的禅,下面蕴藏的都是沉静中写意画般的美,呈现着 “静、淡、纯”的日本艺术观念和美学精神。其实,所有景观的含义都是人所赋予的。这片风景意味着什么取决于在看。—— “只有风景是被人发现后才会拥有其文化价值”。户田这样告诉我们,他曾经提出“风景计划”解读自己的景观设计:在人类原本拥有的丰富空间和时间中,在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努力中,随着现代化社会的发展,原本已被我们渐渐看淡的自然界中的每个微小的现象都将通过“风景计划”再一次唤起人类对自然的憧憬。户田芳树用作品告诉我们,在日常生活中有很多不被发现,平凡的,但又是自然界的真实反映和写照的事物,他们是宇宙的缩影。用“风景计划”来表述我们所从事的工作,就是希望再一次唤起人类对自然的热爱和追求。他的作品中不但使人们达到视觉上的满足,也让每位观者有机会通过身体去感受和体验他所创造的空间,除此之外,他还特别说明,必须用自身的语言去表达的行为才是一个完整的景观设计。

人们一直以来生活在景观之中,工作在景观之中。景观容忍我们在其中居住与工作,消耗与观赏。正是因为如此,我们与这片土地交织的历史得以留存。景观承载着历史。尤其是我们东方人看景观,更注意抽象的符号,喜欢与传说,诗文联系在一起,正所谓看山不是山和怀旧意识的产生,可能正是因为人们在现代化发展的不可逆转变迁被迫改变,而我们内心渴求某些坚实的东西不因时间的流逝而消逝。有了这些作品的治愈,才得以在心中生出新的希望,在一个分裂的世界中,成为一个完整的人。


|访谈实录|

[ABBS]:在当今世界设计的舞台上,日本设计师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对于您来说,你如何评价你的设计风格?您的设计观是什么?

户田芳树:

  对于我来讲,设计中最重要的就是探求日本人内心世界的源头。它是一种对包含了人类在内的自然界以及人类文明的崇敬。从某种角度说,就是在尊重自然、珍惜自然的基础上,学会和自然相处。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生活的这个国家,因为我们心中都有一种对自然环境的渴求。另外,在日本源源不断的历史长河中,文化的脉络一直贯穿其中。这样的背景下,希望利用自身的景观哲学与技术,来解决现代社会中产生的种种问题。
  在我们公司中文官网上有很多我们设计的项目,通过网上的照片可以感受到我说的内容。另外,我们在会在官方微博“株式会社 户田芳树风景计画”上登载一些最新项目信息,大家可以关注一下。

[ABBS]:您希望别人在提到户田芳树这个名字的时候,是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

户田芳树:

  每个人的立场不同,我不会在意是以什么样的方式。比如在大学我会被称为老师,社会上被称为户田先生,在公司被称为总经理。
  现在这个称呼更多的代表的是我个人,今后希望它以公司的形象出现,也希望它成为推动中日景观交流的一个代名词。

[ABBS]:您的家庭或者生长环境对您后来选择景观设计,或是说造园行业,有没有影响?

户田芳树:

  我出生在一个仅有10万人口的历史文化小城。这个叫尾道的城市依山傍海,照片上的风景就是我引以为荣的美丽故乡。或许是故乡的风景在不知觉中占据了我的心田,于是我设计出了这样的空间(见照片津南GREENPIA)。我从18岁就离开故乡赴东京求学,不是长年在故乡成长的缘故,而是故乡雄伟的景观强烈地影响着我。如今,我衷心感谢养育我的尾道,感谢她为我提供了重要的景观设计素材。具体内容可参见「从庭园到世博」一书(2011年2月由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 出版)



3-1 尾道的风景



3-2 Greenpia津南中央公园



3-3 《从庭园到世博》

[ABBS]:日本精神是什么,你怎样在你的设计中体现这一点?

户田芳树:

  这个话题太大,我只从景观设计师的角度阐述一下。
  早在2500年前的绳文时代,中国文化传入日本并成为日本文化的根基。那个时代的地球气候温暖,为人类提供了适于在森林生活的环境。现今我们所追求的“与自然共生”,实际上在那个时代已经被完美的体现。在这样的背景下,中国丰富的思想文化和宗教传入日本,16世纪西洋文化的融入形成了日本独特的精神。一言以蔽之,个人认为在景观方面所谓日本精神就是在“与自然共生”的基础上灵活地融入新文化的产物。我们所从事的景观设计,正是在可行领域中将上述的精神化为现实,在对日本精神的不断反馈中推进设计工作。

[ABBS]:日本古典园林在造园方面也有很好的经验,这对现在的日本现代园林或者景观有什么影响吗?

户田芳树:

  古典园林的时代和现代相比,无论是社会结构、科学水平,还是人们的喜好都截然不同。但是我们看了古典园林之后还是会被深深感动。我认为,这份感动究竟来自何处,需要我们用专业眼光仔细的观察。不是单纯的去模仿她的样式,而是要探究为什么会采用这样的样式,当时的文化背景如何……。在这种不断的探究中,我们才会了解真正的古典园林,并让其成为展开现代设计时可借鉴的典范。换言之,我认为不被古典园林影响的日本景观设计是不存在的。而在古典园林的影响下形成怎样的样式,通过怎样的组合来表现,则会因设计者的个性而展现出不同的作品。



5-1 修复的净土寺庭园



5-2 奥地利美泉宫内的日本庭园

[ABBS]:在中国做景观最大的感受是什么,你如何看待中国的景观设计和环境?

户田芳树:

  我在中国感触最深的就是她的辽阔。空间和道路宽敞,机场也非常巨大。但我也在担心,世界上正在追求满足多样生活方式的城市,中国这样持续下去最终会走向哪里?
  · 空间尺度大,会因显得大气而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相反的,人性化尺度空间则容易被人们忽视。我们需要处理好两者间的平衡关系。
  · 此外,在设计的质量方面,中国尚停留在直接套用欧美设计的阶段。比如设计古典的建筑外立面、古典的庭园样式,仅仅是在满足业主的兴趣,或是满足社会普遍的兴趣,我认为应该再次回归到原点。重新分析这些元素后,应该会激发出中国,也可以说是各个项目所特有的设计。
  · 环境问题和景观相比是需要率先解决的大问题,中国的环境治理若没有收到成效,将扩大为全球范围的问题。水、空气、森林等地球环境问题得不到解决,我们就无法享受到“安全的生活”。在确保环境问题得到解决的基础上,为实现“安心的生活”,我们必须提升景观设计水平。

[ABBS]:你在中国有没有发现了生命力的作品。你如何评价一个好设计?而同样的,在日本同行里,你有没有特别欣赏和推崇的?

户田芳树:

  在中国,我看到过很多高品质的住宅区景观设计。虽然设计并未达到令人惊叹的程度,但高品质、高品味的景观却是有目共睹的。为了顺利销售而增加工程费和提高施工水平,无疑是其发展的主要原因之一。但中国的工程质量仍存在很大问题,急需高水平的施工技术人员。若中国多一些会所级别的作品,景观总体水平还会有所提升。
  虽然没有实地考察过,但通过一些报道及照片,觉得还是有一些高水平的设计,例如:大学景观、对旧厂房的改造、城市广场和林间散步道等等。如果有时间,很想去现场看看。
  日本也有很多受到好评的作品,借此机会给大家介绍一些我的作品。广场类型有“别府市厅广场”;度假类型有“Greenpia津南中央公园”、“梦之岛热带植物馆”;生态类型有“郡马昆虫之林”;日本庭园类型有“谷川仙寿庵”,这些作品都实现了大气的空间构成与细腻的局部处理的近乎完美的融合。



7-1 别府市厅广场



7-2 Greenpia津南中央公园



7-3 梦之岛热带植物馆



7-4 郡马昆虫之林



7-5 谷川仙寿庵

[ABBS]:我曾经在别的报道里看到你提到:电影、音乐、绘画及社会的突发事件都可能会给您许多设计的灵感。那有没有特别喜欢的电影,或者其他艺术作品,它对你的设计风格有哪些影响?

户田芳树:

  我想起小时候在我老家拍摄的一部电影。1953年,小津安二郎导演的《东京物语》讲述的是在我家乡尾道发生的故事,并选了我家的小院进行拍摄。放映的时间虽短,但我们全家非常喜欢那段取景,还决定每年元旦都在同一个位置合影留念。虽然每天都看到庭院背后的寺塔,却没发现还有这样的取景方式。由此我深深感到,只有风景是被人发现后才会拥有其文化价值。具体内容可参见「从庭园到世博」一书(2011年2月由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 出版)
  优秀电影的画面总是耐人寻味。比如《东京物语》里处处充满着“生与死”的主题,每看一次都会有新发现。又如1965年黑泽明的《红胡须》中,画面的构成就采用了大量的作为日本设计基础的设计语言。电影故事情节的精彩自不必说,就连画面中包含的意义也耐人寻味。
  不单单是映像可以在设计上有所借鉴,选择适当的手法来表达主题,在根本上也和景观设计异曲同工。与其他的艺术形式相比,颇为接近的电影与景观设计,都会用时间与空间的结合方式来表现。



8-1 全家福和尾道风景



8-2 《东京物语》中象征生与死的画面

[ABBS]:除了一些大尺度作品,很多小品、园子、或者商业景观都面临诸多限制,比如面积太小、或者业主要求过于苛刻等,你如何理解限制?你在遇到设计瓶颈的时候,一般会怎么去解决?或者说,您和您的团队应对策略是什么?

户田芳树:
  推进项目过程中最令人头疼的,是业主感到困惑、无法作出准确判断的时候。比如项目面积小、预算又少等问题,这些还算是总会有办法解决的问题。与业主在沟通上发生了问题,那就可以说是一种危机。发生这样的情况,我们需要重新确认项目的设计理念,然后逐一去验证从理念延伸出的具体规划。我们必须逐层揭开蒙蔽我们的面纱,辨别出事物的本质,并与业主在思想上达成一致。
  理清这些头绪后,大家的交流才变得顺畅,也会对团队成员给出更加明确的指令。

[ABBS]:也许作为大师的您,现在已经不太需要面对限制的问题。但其实对于绝大部分的中国的普通景观设计师来讲,他们经手的项目中,以大环境范畴为概念很少,更多是小型的公共景观项目,甚至有人说,居住景观是有钱人的消费品?对这种现状您有什么忠告?

户田芳树:

  空间尺度越大价值就越大,反之则越小,这种想法是完全错误的。设计界中有一句行话叫“见微知著”。无论多大尺度的空间,人类都是以自身的尺度在观看。也正因为我们用心地设计细节,人们才会被感动,才会心平气和、心情舒畅。细节设计能够体现出施工者及设计师的个性,对小尺度空间的处理决不能有半点马虎。
  形成住宅景观的首要条件是要有宽敞的空间,这无疑将住宅变成了高价消费品。人们会根据自己持有的资金来购买相应的住房。但即便是小型用地、小规模建筑、低预算的项目,如果高效、专注地去设计,自然会营建出一定水准的景观。一旦普通住宅的空间品质得到提升,总体水平自然也会提高。由此可见,即使是一些空间尺度小的项目,景观设计师应该参与进去。



10-1 公寓项目DRESSIA上池袋



10-2 八千代兴和台公园

[ABBS]:想必您很早之前也参加过很多大大小小的竞赛或者竞标,能不能为现在的年轻人把把脉,什么样的设计在竞标能成为赢家?你是否看中中标率?

户田芳树:

  参加竞标与否需要有战略性的判断。对方为何邀请我们投标?为何需要用竞标的方式?此次项目规划的背景是什么,重点又是什么?业主方是注重“形式”还是“体系”,“成本”还是“施工速度”?能否当选的因素是什么等,这些在竞标开始之前都需要经过反复讨论。这就是我们所说的战略。
  还有一种就是,即使设计可能不是业主所期望的,因为具有重要的社会意义,也应当勇于提出方案。或许这样的提案能让业主受到重要的启发。
  当然,若没有中标就无任何意义,一定要对如何中标进行战略分析。即使没有中标,也应该弄清其中的原因。知不足而后学,未中标的原因将成为下次竞标所借鉴的重要因素。



11-1 在中国参与的竞标项目 大连医科大学



11-2 在中国参与的竞标项目 无锡新区泰伯文化广场

[ABBS]:众所周知,中国早已成为国际著名设计师的试验田。您是否今后也会把目光聚焦中国大陆?您最喜欢中国哪个城市。是上海吗?能和日本您最喜欢的城市做个对比么?

户田芳树:

  我最钟爱的地方是厦门。或许是我出生海边的缘故,厦门那蔚蓝的天空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另外,在富有欧式风情的鼓浪屿,众多的历史文化遗产得到了精心地保护,至今还作为人们生活的场所发挥着作用。我认为正是那些有当地生活感的风景,才是体现景观精彩的地方。
  公园中给我印象最深的应该是南京市的中山陵,通向孙中山先生陵墓的大台阶以及墓地的设计都让人难忘。公园中到处流露着对孙中山先生的敬意,真的是景观设计中里程碑式的杰作。
  纵观中国的城市景观,她不但吸收着世界最新的建筑设计,更让我震惊的是那积极投入城市建设的精神和使其变为可能的经济实力。但是,景观设计必须站在不同于建筑的角度来创造城市景观。建筑使用的全部是无机的材料,而景观所使用的却是具有生命力的植物。不断生长的植物需要一方水土的养育,理所当然每个地域的景观都迥然不同,这也正是去各地旅游的乐趣所在。因此,景观设计不会是无所顾忌的、一味求新的设计。



12-1 南京中山陵 登陵台阶



12-2 南京中山陵 通道

[ABBS]:能不能通过景观设计表现城市特质?如何做?

户田芳树:

  城市化进程中的中国,有很多地方的特色正在消失,这是非常可惜的事情。但景观设计恰恰是凸显城市个性的一个颇为有效的方法。
  首先,一个城市需要对现有自然资源作出准确的评价。海岸、河流、山林、田野、草原等,每种资源的存在状态都需要进行调查。只有有效的利用这些自然资源才会将城市的性格展现出来。
另外,还需要考察城市的历史。一个城市有属于她的过去和现在,才会有属于她的未来。比如敬拜先祖,是生长在那里的人们理应做的事情之一。只有理解了历史文物、人们的行为、习俗之后,才会找到再现历史性景观的方法,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景观设计。
  我们在设计景观的时候就会考虑以上因素,让每一个设计作品都成为唯一的、属于那片土地的作品。



13-1 本乡富士山公园长家门



13-2 本乡富士山公园日本庭园及庭园后山



13-3 重庆天地雍江翠璟



13-4 重庆天地雍江翠璟



13-5 格力S3方案



13-6 格力S3方案



13-7 苏州棠北别墅

[ABBS]:快速消费似乎让设计的创意沦为临时性的经济,设计师怎么面对这个问题?怎么思考?理想与现实如何平衡?经济和理想如何平衡?能否以为您与您的团队作品为例。把您设计中的内省与我们分享?

户田芳树:

  有别于绘画和雕刻等纯粹的艺术,景观设计工作与当今的社会经济息息相关,与时俱进。怎样在适应经济飞速发展的同时推进设计工作成为了重要的课题。多种类的事物和空间都有着自身的节奏和时间的长短。可以马上被消费的流行事物,新潮的建筑,它们的节奏很快,推进发展的时间也相对较短。与此相比,道路、设备等城市基础设施,只要还有人居住就需要相应的维护管理,他们的时间就会很长。
  景观设计所涉及的领域是生物性基础设施,和一般城市基础设施相比,或者需要更长的时间来完成并持续下去。流行的事物当然是会随着时代而变,但作为城市生物基础工程的景观则需要长期的演变过程才能够完成,这是我们都应当达成共识的。
  同样是景观设计,商业设施的景观更需要在短期内达到较高的空间效果,而住宅空间则需要考虑孩子们的成长、婚嫁,甚至是养育自己的子女。另外,绿地、公园等城市中的生物基础设施的形成需要的时间要比住宅更长。
  在经济飞速发展的中国,我认为更为重要的是把握设计之根本,即,理解并引领人们的诉求的同时,守住自己的心念。如何理解与引领,何为我的心念,这个都已经在前面做出了回答,在此就省略了。
  如何去平衡理想和现实这一问题,已经被问过好多次。我并不认为现实和理想是绝对对立的。我们是做设计的,属服务性行业,有责任向业主提供满意的设计。一个好的设计师应该具有让业主接受我们的设计、做出让双方都满意的设计的能力。这并不代表一味地去迎合业主。要知己之长,知道怎样的设计能为业主带去最大的价值。这意味着一种舍弃与坚持。我们不是什么项目都会接,在正式决定承接一个项目之前,会和业主进行很多交流与说明。
  相对与国内设计公司而言,作为一家国外设计公司我们有很多不足。比如现场服务的速度、不熟悉国内的工艺等等。我们也一直在不断的改进图纸,让其更具有在中国的可实施性。通过在上海成立办事处,加强与业主之间的沟通。与此同时,我们也在挖掘自己的优势。比如为业主介绍日本的最新景观案例,介绍一些在日本已经成熟的施工工艺等等。通过这些为业主提供更多的服务与咨询。



14-1 合肥金大地1912



14-2 北京唐宁one



14-3 昭和纪念公园 宽广平静的水面

[ABBS]:怎样实实在在的用设计改变生活,有人曾以“社会价值,行业价值,人文价值”来评价一个项目优劣,您如何解读?在您的设计中你更关注的是设计的价值?还是形式的创新?材料对于视觉贡献?还是空间变化可能对生活带来的影响?

户田芳树:

  虽说我们景观设计的结果是营造空间和形体,但更重要的是提出“新的生活”,“新的休闲活动”,“新的文化活动”的方案,诱导人们参与其中。一般的市民茫然的向社会追寻自己的希望和欲求,事实上景观设计必须要考虑到实现市民的希望和欲求的方法。最终,人们通过体验和尝试由设计创造出的“空间”和“事物”,产生了新的社会价值,新的文化价值。我认为,这一连串的过程都是景观设计师需要考虑和控制的重要工作。
  我们并不是单纯的规划出美丽而珍奇的事物,而是要对应社会的需求去创造新的时代。



15-1 蓼科雕塑公园



15-2 蓼科雕塑公园



15-3 2005年爱 · 地球博 日本广场


[ABBS]:日本设计师普遍善用材料,这些材料于您来说,意味着什么。

户田芳树:

   材料的选择方法极为重要。按照规划内容,是创造令人心潮澎湃的空间,还是令人休闲放松的空间,不同材质的选择可以实现完全不同的效果。另外,如果选到上好的树木或景石也能激发创作的灵感,提出设计的想法。比如,偶遇的一棵大树,会让设计理念更为清晰,这样的事常有发生。我们景观设计师不光要坐在屋子里画图纸,还应该出去用心的调查材料。



16-1 昭和纪念公园 主景树

[ABBS]:在东方国家,谈到空间设计,不论是建筑、景观、室内空间,人们很容易会说到风水。您本人是如何看待风水?和我们的现代景观学和传统园林有着什么样的联系?

户田芳树:

  现代的日本,风水的内容基本不会出现在设计上。但在过去,连一个城市的形成在很大程度上都要受风水的影响,日本的京都和原来的东京就是有代表性的例子。我们在推进景观规划的过程中,必须学习土地所拥有及表现出的历史韵味,尽量减少因设计对风水造成的影响。东京就有一个反面例子。在东京车站附近的新桥地区,毫无秩序地建起了无数高层建筑。东京南面临海,风水上需要保留广阔的水面。结果高层建筑阻挡了海风,背后区域在夏季的气温上升了1~2度,恶化了居住环境。这也是违反风水规则的恶果。

[ABBS]:业界每个学科都在说传承,什么是传承?我们为什么要传承?传承的意义是什么?您觉得传统文化赋予设计的附加值是什么?

户田芳树:

  我认为,传承不是单纯的模仿。为掌握技术是极不可取的。我在之前的问题中也阐述了同样的观点,模仿和传承完全是两码事。即便是古典园林的技法,传统技术的继承和新的创造应当给予同步发展。比如我刚刚设计完的二子玉川“归真园”,这里的基本技术是传统的,但在造形上做了新的尝试。如照片所示,一个是将新的设计造形融入到传统工法的假山堆石中。另一个是采用金属材料的新型表现方式来营造茶室的户外露天空间。



18-1 二子玉川公园“归真园” 水池全景



18-2 二子玉川公园“归真园” 流水和小桥



18-3 二子玉川公园“归真园” 假山堆石



18-4 二子玉川公园“归真园” 茶室庭园空间


[ABBS]:普通老百姓是否能够参与到设计和实践的发展中来?在日本似乎这一点做得比中国更好。您觉得公众与设计发生关系的最好形式是怎样的?我们是否需要向大众普及我们设计的观念和思想?

户田芳树:

  迄今为止,公共设施,特别是公园绿地的设计往往由政府建完后交给市民使用,我认为必须改变这种规划模式。怎样使公园适合更多的人利用才是关键所在,这就需要先了解市民的需求。在日本,通过“研讨会(Workshop)”的方式让市民参与到规划中。设计事务所将市民的意见加以整理,提出几个方案并讨论其可行性。当然,一般市民的想法可能毫无章法,总结起来很辛苦,但其中也不乏颇具创意的建议。像这样大家通过共同探讨来对项目进行规划,不但为今后公园的利用增添了活力,更达到了珍惜爱护公园的功效。



19-1 朝霞之森 供孩子们做木工活的工作室



19-2 朝霞之森 系在树上的秋千


[ABBS]:未来景观乃至空间发展趋势你认为应该是怎样的?

户田芳树:

  纵观各国的城市发展,都在遵循着同样的轨迹。首先是进行道路和设施等基础建设,其次是建筑物建成,在建筑与道路间出现了空白的空间。接下来是一点点对这样的空间进行规划,形成了一定规模的广场。日本、韩国、中国虽说同样在向前发展,但很明显中国已经进入到综合规划的阶段。
  换言之,中国正迎来环境和景观的时代。如要承担改善环境的重任,需要在国家层面上立项。对于景观的推进,则需根据各政府的基本政策,一边调整各个项目,一边提出高品质的规划。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我们景观设计师的职责就是创造美丽、安心,能够留给下一代的景观。我们能够参与这样的工作,实在是一种荣耀。在未来的环境和景观的时代,我们作为社会的领路人应不断创造令人幸福的空间,造福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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