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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载)景观词义的演变与辨析 |
风火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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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10-31 09:38 
       景观词义的演变与辨析 Evolution and Distinction of the Definition of Landscape 林广思 LIN Guang-si 摘要：作为一个外来语，景观在中国当前的LA学术界中被普遍地使用，导致了人们对学科核心概念的误解。在明确景观存在德、英、中3个语境的前提下，通过对中文语境景观词义的演变过程以及Landscape在LA学科中含义拓展的回顾，进行了英语Landscape（景观）与中文风景的比较，指出了中国LA学科中景观并不等同于地理学和生态学的景观概念，比较了中国LA学科的大地景物规划与国际上景观规划的异同。 关键词：风景园林；景观；研究；语言学；园林设计；景观规划 文章编号：1000-6664(2006)06-0042-04 中图分类号：TU986 文献标识码：A 收稿日期：2006-01-09；修回日期：2006-05-15 Abstract：Landscape, as a foreign language word, is widely used in current Chinese landscape architecture, misleading its core concept. By understanding three meanings of the word landscape in German, English and Chinese, the evolvement of its meaning and its process in the definition of Landscape in Chinese landscape architecture are reviewed. It is obvious that the meaning of landscape architecture from Geography and Ecology is not equal to the one of Chinese landscape architecture. The Chinese name “landscape planning and design” is also not an exact interpretation of LA. Finally, the difference between “earthscape planning” in Chinese and “landscape planning” in North American and Europe is pointed out. Key words：Landscape Architecture; Landscape; Study; Linguistics; Landscape Design; Landscape Planning; 景观一词已经成为中国Landscape Architecture学科（即风景园林学科，简称LA学科）中一个频频使用的词语。然而，绝大多数LA学科专业人士使用景观一词是比较随意的，只是使用一个中国人都能够听得懂的词语来表达一个陌生的英文单词而已——然而二者之间的区别很大。如此，一方面景观一词被认为与国际上的LA学科的发展吻合——这是英文所代表的国际化，从而许多使用者认为景观建筑与风景园林可以对等——都是对英文Landscape Architecture的翻译。如果这只是一种平常的口语，倒也关系不大。可是，当试图使用“景观”取代“风景园林”的学科概念或者认为“景观”比传统概念拥有更大的概括力的时候，学术界就需要深入的辨析了。只是简单罗列景观的含义并不能证明什么，学科的发展是受到宏观的社会背景以及内在驱动力作用的；学科的名称也并非只是翻译的名词选择而已。即使是在同样的中文语境下，景观在不同学科的含义也是不一样的。笔者认为词语的含义是随着被使用的情景发生着改变的，也就是说是被使用者建构起来的。与其对一个词语的意义做出纯逻辑的分类，不如阐述决定其意义变迁的动力和条件，便于了解事实的真相。因此，本文将分别探讨Landscape在LA学科中含义以及中文语境的景观词义的演变过程，从词义建构的角度辨析它们与中国LA学科的关系。 1 Landscape在LA学科中含义的演变 Landscape的古英语形式如Landscipe、Landskipe、Landscaef等和其古日耳曼语系的同源词如古高地德语Lantscaf、古挪威语Landskapr、中古荷兰语Landscap等表示的含义是接近的，都与土地、乡间、地域、地区或区域等相关，而与自然风景或景色（scenery）无关[1]。过去，希腊人用绘画表现风景的细节，如河流、喷泉、树木等，都用抽象的形式，而法兰德斯人却对肉眼看到的进行如实描写[2]。在16世纪中后期到17世纪，尼德兰地区特别是其所属的荷兰地区出现了一大批风景画家，形成写实的风景画派；风景画自此成为西方绘画艺术中的一个专门的画种。荷兰语Landschap从土地、乡间和地域等原始意义演变成为区别于海景画和肖像画等画种的陆地自然风景画。约于16与17世纪之交，荷兰语Landschap作为描述自然景色特别是田园景色的绘画术语引入英语，演变成现代英语的Landscape一词[1]。 然而，同属日耳曼语系的德语Landschaft继续保持了原始的含义，仍是指一个社区的环境[3]。在使用上，通常指小的行政地理区划，即地方行政体，如村、镇、乡等行政体，类似英文的ward（行政区、选区） [1、4]。后来，通过地理学家的使用，Landschaft在土地规划和区域规划领域获得了新的意义。 1.1从Landscape的视觉审美的含义到造园 18世纪，在尼德兰风景画派的影响下，英国也出现了一批风景画家，呈现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自伊丽莎白时代以来，英国从对自然美的憧憬还萌生了田园文学。18世纪后，涌现出一大批田园诗人，如艾迪生（Joseph Addison）等。绘画与文学这两种艺术对自然的热衷为英国自然风景园的产生奠定了基础，尤其是艾迪生和蒲柏的造园思想逐渐在专业造园家中间传播，形成了英国的自然风景园。申斯通不但是田园诗人，同时还是庭园理论家和造园家，他在18世纪中叶第一次使用了“Landscape -Gardener”这个名称，因为优秀的风景画家就是风景园造园家。1795年，职业造园家雷普顿（Humphrey Repton）出版了名著《造园绘画入门》（Sketches and Hints on Landscape Gardening）。1803年，雷普顿又出版了《造园的理论与实践》（Theory and Practice of Landscape Gardening）。稍后，1828年司各特（Sir Walter Scott）的《论装饰性栽植和造园》（On Ornamental Plantation and Landscape Gardening）出版，1832年吉尔平（William Gilpin）的《造园施工法》（Practical Hints up on Landscape Gardening）出版，Landscape Gardening 越发流行开来[5]。显然，Landscape和garden的组合词是表示按自然风景画构图方式创造的庭园。 约在1860年（一说1858年[6]），当时的纽约市街委会委员艾略特（Henry H．Elliot）在给纽约市议会的一封信中提到了纽约中央公园的设计师奥姆斯特德（Frederick L . Olmsted）和沃克斯（Calvert Vaux）被委任为“Landscape Architects and designers”。1863 年5 月，在奥姆斯特德和沃克斯联名给纽约公园委员会写的一封信中落款为“landscape architects”。据称，这是首份正式出现该职业名称的官方文档[7]。但是，这并不等于Landscape Architect的第一次使用，更不能肯定此词是奥姆斯特德或沃克斯的首创。比如，有人认为，1825年在美国的比利时种苗商Andre’ Parmentier使用过这个称呼[6]。因为奥姆斯特德本人对该称谓并不十分满意，希望能有更合适的名称来代替；倒是身为建筑师的沃克斯对此兴趣很浓[7]。据考证，Landscape Architecture一词最早出现在英国孟松（Laing Meason）于1828年所著的《意大利画家造园论》（The Landscape Architecture of the Painters of Italy）[8、9]，但不能肯定Landscape Architect由此而来。此时，Landscape依然为风景之意，Architect有“大艺术家”之意[10～13]，所以landscape architect原本的意义应为“营造风景艺术者(家)”。可是，由于Architecture被日本人误译以及中国人继续错误使用为“建筑”[12、13]，今人望文生义，把Landscape Architecture翻译为“风景建筑（景园建筑、景观建筑）”，进而把Landscape Architecture理解为建筑的一种类型或建筑学的一个分支，真是错上加错。自19世纪以来美国为了解决与英国同样的因早期城市化造成的城市中人口密集与自然完全隔绝的单一环境，也开始盛行英国式的自然风景园，唐宁（Andrew J. Downing）和奥姆斯特德概莫能外[14]。1866年，奥姆斯特德在写给布鲁克林公园委员会的一封信中描述自己的职业是用艺术的形式去营造风景作品[15]。可以说，早年的Landscape Architecture与Landscape Gardening在设计风格或者形式上并无太大的区别，都是传统意义上的造园，只是前者侧重于公园等城市公共空间，因与城市规划建设的关系密切，对系统性和工程问题更加注重，而后者大体局限于庭园等私人场所而已。而在设计客体上，它们都是主要应用有生命的材料对强调美学和生态（当时称为公共卫生，healthful）质量的游憩空间和活动场所的塑造。 1.2 从Landschaft的地域综合体含义到景观规划 19世纪中叶，近代地理学创始人之一，德国的洪堡（Alexander von Humboldt）将Landschaft作为一个科学的术语引用到地理学中来，并将其定义为“某个地球区域内的总体特征”，形成了此词的“自然地域综合体”的涵义[16、17]。在航空照片可以广泛获得的背景下，德国区域地理学家特罗尔（Carl Troll）于1939年创造了“景观生态学”一词（ökologische bodenforschung，后名Landschaftsokologie），定义为研究某一“Landschaft”（虽然勉强，我们现在不得不称之为“景观”，下同）中生物群落之间错综复杂的因果反馈关系的学科[18]。显然，这“景观”就是某一区域、地段内以生物群体形成规律为核心研究机制的地域空间形态的概念。特罗尔特别强调“景观生态学”是将航空摄影测量学、地理学和植被生态学相结合在一起的综合性研究。与此同时，前苏联生态学家发展了生物地理群落学，形成了“景观学派”。尽管在景观学派中关于“景观”的概念有类型和区域的两种争论，但其在地理学上作为空间概念是一致的[19]。实际上，欧洲大陆“景观生态学”的传统是比较一致的，是“地理学研究的一个方面，它注重于由相关作用单元组成的某一地域的整体性”[18]。因此，“景观生态学”在欧洲一直与土地“景观”的规划、管理、保护和恢复密切相连，而德国的空间规划尤其是开放空间规划体系尤为发达[20]。 从“地域综合体”的概念出发，多学科参与研究的领域Landscape Planning（“景观”规划）逐渐形成。它的思想和概念来源于多个学科，基于Landscape的“地域综合体”涵义而被归纳在一起。在LA学科中，以奥姆斯特德为首的美国设计师基于城市公园规划的实践经验，在19世纪后半叶开始了新城镇规划、城市公园系统、公园路以及国家公园等大尺度的土地利用和区域规划实践，这就是哈佛的城市规划为什么从Landscape Architecture学科中产生的原因。在城市规划学科中，英国的霍华德（Ebenezer Howard）在1898年提出了田园城市的概念，与美国相似的是，城市并没有和大自然截然分开。在生态规划领域，19世纪中后期，马什（George Marsh）、鲍维尔（John Powell）及盖迪斯（Patrick Geddes）等人陆续提出了生态规划的指导思想、方法以及规划的实施途径等，为后来的地域生态规划的理论和实践的发展奠定了基础[21]。在区域规划领域，纽约及其周边地区的区域规划委员会（现美国区域规划协会，Regional Planning Association，简称PPA）于1923年成立，其中部分成员强烈倡导以生态学为基础的区域规划。二战前，美国的田纳西流域的综合规划与实施是区域规划和生态规划及实践的典范。到了20世纪60年代，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系统地提出并逐渐完善了“景观”规划的概念体系，并于1969年出版了《景观规划：针对过分拥挤世界的对策》（Landscape Planning： a Policy for an Overcrowded Word）一书。同年，麦克哈格的《设计结合自然》可谓生态学思想应用于区域及景观规划的理论和实践的一个阶段性的总结，在全世界的生态学科和区域、城市和园林规划设计界产生巨大和持续的影响[22]。1973年，第一个以“景观”规划为主题的国际性刊物《土地利用和景观规划》（Land use and landscape planning）正式创刊，明确提出了为土地利用服务的规划目标。1974年，更名为《景观规划》（Landscape planning），进一步明确目标是把城市用地之外的土地利用的规划与设计作为其研究对象。1986年，随着《景观规划》与《城市生态学》（Urban Ecology）杂志合并成《景观与城市规划》（Landscape and Urban planning）[23]，城市和乡村的界限消失，景观规划正式确立其特定地域空间的综合性整体规划的研究领域。 因此，有学者认为，某些表述概念如土地利用规划、景观管理、区域规划等，尽管它们早期在内涵与外延上均存在差异，但是就现在的使用情况来说，基本上都属于异名同物，均可以纳入到景观规划的范畴内[24]。这是由于不同地区不同的历史背景、文化传统以及研究者本人的爱好与习惯并不相同。如欧洲学者普遍采用景观生态规划（Landscape Ecology Planning）或景观规划（Landscape Planning）一词；而美洲学派则更倾向于景观管理（Landscape Manage）、区域规划（Region Planning）等名称[24]，或者说景观规划是其中的一部分。 1.3 Landscape的中性化与混乱 然而，20世纪后半叶以来，随着人口增长、工业化、城市化和环境污染的日益严重，生态问题成为全球各界共同关注的焦点。1969年被誉为杰出的风景园林师（Landscape Architect）麦克哈格的《设计结合自然》所提倡的生态设计思想对业界的冲击极为强烈；而著名的风景园林设计师劳伦斯•哈普林（Lawrence Halprin）在1962年开始设计的位于旧金山北部的海滨农庄住宅区（Sea Ranch）已经深入研究土地、地形、风向、自然植物等一系列环境资源问题[25]。风景设计（Landscape Design）开始与风景画（Landscape Painting）分道扬镳[26]，生态学、环境保育、环境心理学等成为风景设计师（Landscape Designer）的专业背景，设计“如画式”（picturesque）的公园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保护和经营自然环境。1950年，美国风景园林师协会（American Society of Landscape Architecture，简称ASLA）对LA学科的专业定义是：“一种安排土地及其地上物以适合人类利用和享受的艺术”，1972年阿尔伯特•范因博士（Albert Fein）建议这个定义改为：“为了公众、健康和福利，把科学原理应用到土地的规划、设计和管理的艺术，并带有承担土地管理职能的概念”[15] 。可见，Landscape Design和Landscape Planning的融合导致了Landscape在LA学科中含义的中性化。 20世纪60年代以后，建筑师、风景设计师和城市规划师逐渐认识到，大尺度的雕塑构成会给城镇公共空间提供很合适的装饰，雕塑家逐渐得到了在城市广场和公园等场地提供展示作品的机会，甚至参与城市公共空间环境的再塑造[25]。野口勇（Isamu Noguchi）在日本、法国和美国等地的实践对风景设计师和艺术家都产生重要的影响。Landscape从直观的风景素材演变成抽象的人工构筑，形式成为其重要的含义之一。1975年，出现了Hard Landscape（硬质景观）的概念，其材料诸如混凝土、石料、砖、金属等，是相对于植物等“软质”素材提出的概念[27]。Landscape不再只是包括田野风光的审美的含义，更主要变成了人目力所及的视觉环境，它不一定是以传统美学意义上的愉悦为惟一目的。这与地理学上的“具有地表可见景象的综合”的定义是非常接近的，自此，西方的Landscape Architects融合了Landscape Design和Landscape Planning的Landscape的含义差异，在元概念上获得基本一致的理解。 在专业之外，人们更自由地运用landscape。landscape at the bottom of the sea（海底风景）、landscape of a poet’s image（诗人意念中的景象）、landscape of thought（思想景观）等词句开始出现，人们用landscape来表现抽象思考、事件、或关系，让它们具体化，类似“气候”（climate)）、“氛围”（atmosphere）的用法，甚至以-scape为词根的Roadscape（道路景观）、cityscape（城市景观）等纷纷出现[26]。这似乎是Landscape词义泛化的不可避免的宿命，在1939年的时候地理学家哈特向（Richard Hartshorne）就在《地理学的本质》（The Nature of Geography）一书中提议，将landscape从地理词汇中去除，除非以后它的意义够精确[28]。 2 中文语境下景观词义的演变过程 景观是Landscape最为流行的中译名，它的词义也是非常暧昧和复杂的。据认为，景观这个日语汉字词语是由日本植物学者三好学博士于明治35年（公元1902年）前后作为对德语“Landschaft”的译语而创造的，最初作为“植物景”的含义得以广泛使用。1916年前后，地理学者迁（印刷时去掉“千”的撇）村太郎把景观概念导入地理学领域；1937年前后，社会学者奥井复太郎把景观概念导入都市社会学领域[4]。日本人在引进意义暧昧和复杂的Landschaft（Landscape）的时候，也产生了相当的困惑；且有“景观”与“景域”之争。有学者在考察国外一些学者的理解和定义之后，把Landschaft的意义大致归纳为两类：其一是由某特定的原理划开的地面及其填充物，即考虑到单元性和范围；其二凡是在地表的某部分能直接感觉得到的一切都包括在内[29]。可见，日语汉字“景观”的初译名是基于后者，而另一些学者倡导的日语汉字“景域”属于前者。由东京农业大学造园学科编写、彰国社1985年修订出版的《造园用语辞典》对“景域”的解释是：“意指在视觉上、地理学上和文化上具有共同特征的一定地域。”应该说，就字面的意思来理解，日语汉字无法用一个词语对Landschaft的含义进行全面和准确的概括，这是造成日后各种纷争的主要原因。 所以，景观这两个日语汉字相对于中国人来说，还是外来语。这就增加了我们理解上的困难性。为了清晰地描绘中国人对景观意义的建构过程，根据景观进入LA学科的情况，将其划分为5个阶段。 2.1 日文汉字的引进 就目前掌握的资料而言，景观一词最早于1930年出现在中国学者的著作中，中国LA学科的先驱陈植先生（1899-1989）在其著作《观赏树木》[30]的参考书目日文部分中列有三好学的《日文植物景观》。陈植先生在1935年出版的《造园学概论》中有两处使用了景观的词汇，即“……可设喷水，壁泉，以增景观”和“（植物）其天然景观”[31]，1947年的《造园学概论》（增订本）还有“……各种景观，雕刻精工，形态似生”和“各部景观，几乎不可及亦”[32]。显然，其时的景观一词已有“景色”、“景致”和“景物”等意思。 同期，两本以景观为题名的著作对景观的引进起到了重要的作用。1936年，迁（印刷时去掉“千”的撇）村太郎的《景观地理学》被翻译成中文，他归纳了地理学者们对景观的各种暧昧和复杂的理解[29]。从此，“景观”一词日渐为中国地理学界所熟悉。1939年，《北京景观》[33]出版，该书收录了北京附近地区的风景、古迹、名胜图片近百幅，统一以景观一词概之，表现了其在中文语境下的巨大的包容性。这也标示了景观在中文语境下以视觉为主的特点。1957年，日本人竹内亮编著的《植物地理景观图谱》[34]也被翻译出版。尽管在日常行文中，景观一词甚少出现——它没有被收录于新中国成立前出版的《辞源》一书[35]，但还是从不同途径分别获得了视景、美学和地理学术语的意义。 2.2 前苏联景观学的推广 1949年新中国成立以后，在全面学习前苏联的思潮下，前苏联的景观地理学尤其是景观学思想为地理学界所熟悉[36]，“景观”成为中国地理学的重要习语。尽管后来有一些独立研究的关于景观学分支景观地球化学方面的文献发表，但是整个时期基本是在介绍景观学的概念、原理、方法与实践等。就其中最重要的文献来看，景观学被认为是“建立在生物地理学和土壤学”的基础上的，其研究主要为“地域自然地理分异的一般规律、景观学说和自然地理区划”。除了“景观”概念与景观学的内容之外，“景观形态学、景观动力学、景观分类、景观研究与制图方法、实用景观学”等问题也被涉及[19]。后来，景观学被发展成为综合自然地理学（Integrated Physical Geography）[37]。1979年出版的《辞海》第一次收录了“景观”词条，其解释就是基于前苏联景观学的表述[38]。 这时候，中国的园林界开始有意识使用景观一词，兼有视景和地理学上的意义。北京林学院的《园林设计学教学大纲》中有“开朗景观与闭锁景观的对比统一”之言，其第二部分中提到“决定自然景观的因素：地质、地形、气候、水文、土壤、植物”以及“地理景观的分类”等[39]。1980年，题名为《网师园的布局、绿化与景观分析》的文献在专业期刊上发表[40]，文中景观为“景色、景物、景象”之意。至此，景观已经成为园林界的一个常用语。 2.3 风景名胜资源评价的引领 20世纪80年代以来，基于资源环境保护和观光旅游的双重需要，国家主管部门和学术界开展了风景名胜资源的评价以及风景名胜区体系的规划管理等工作。这些研究和实践才导致了风景园林师对景观全面和深入的关注。国家建委在1978年12月召开的第三次全国园林绿化会议上明确：“要分级确定自然风景区。一些国内外著名的风景名胜、有独特的自然景观并有相当规模的风景区，如杭州西湖、无锡太湖、桂林山水、四川峨眉山、江西庐山、安徽黄山等，建议列为国家自然风景区。” [41]1979年4月，国家建委城建局在杭州召开自然风景区座谈会，各方在“自然风景区”、“国家公园”等名词中明确采用了“风景名胜区”的称号。1981年3月17日，国务院批转国家城市建设总局、国务院环境保护领导小组、国家文物事业管理局、中国旅行游览事业管理总局上报的《关于加强风景名胜保护管理工作的报告》的通知颁布，该《通知》提出，要对全国风景资源进行调查，确定风景名胜区的等级和范围以及有计划地进行风景名胜区的开发和建设等。1981年6月11日国家城市建设总局下发了《风景名胜资源调查提纲》和《申请列为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的有关事项》。1982年12月，国务院审定公布第一批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名单，共44处。纵览这时期国内出版的建筑、城市规划和地理学甚至植物学等学术刊物，可以发现风景资源评价不但是LA学科研究的重点，还是其他学科的热点。当时国内一些比较活跃的青年学者就是在导师的指导下，通过风景资源评价或规划才逐渐了解和关注国外LA以及景观生态学科的最新研究动态[16、42～44]。 孙筱祥先生在《中国风景名胜区》一文中指出：“中国风景名胜区系统，包括天然和人文两类不同的风景旅游资源，也包括天然和人文两类不同的景观。”这是当时LA学界对风景与景观的关系的普遍认识[45]，也就是说景观是风景区研究中的一个基本概念，相当于“景物”的意思，故汪菊渊先生提出的 “大地景物规划”的术语逐渐后来被替换为“大地景观规划”[46]。政府文件报告也逐渐采用了景观一词，比如前述国务院批转的国家城市建设总局等部门的《关于加强风景名胜保护管理工作的报告》、1981年孙筱祥先生撰写的《美国国家公园考察报告》[47]、1985年6月7日国务院正式批准并行文发布的《风景名胜区管理暂行条例》（1982年由城乡建设环境保护部开始组织起草工作）等。 2.4 景观规划与设计的提出 随着景观一词为城市建设部门和人居环境建设领域管理人员和学者们所熟悉，它逐渐成为规划和设计界的一个新习语，景观规划、景观设计以及景观规划设计等名称和概念也次第浮现。1984年，有学者在一篇名为《广州城市景观规划构思》的文章中提出了城市景观由自然景观、文物保护地区景观、城市轴景观、建成区景观等组成，还认为城市景观规划的目标是创造出城市所固有的景观特征和个性[48]。不过，该文的“景观规划”只是视觉意义上的“景观”和“规划”的对接，并非国际的Landscape Planning意义上的景观规划，而且“景观”并非限定于“生态的意义”。1985年，建设部建筑科学研究院的张仲一先生将英国人盖奇（Michael Gage）和凡登堡（Maritz Vandenberg）的“Hard Landscape in Concrete”译为《城市硬质景观设计》并出版，书中已经出现了“景观设计”、“景观设计师”和“城市景观”等词语[27]。据该书的校订者程里尧先生的解释，该书名为“城市——硬质景观——设计”之意，并没有受到台湾人对Landscape译名的影响，只是当时他们认为Landscape比Garden的含义广、范围大。 与此同时，在1989年的全国首届景观生态学术讨论会上，来自中国科学院沈阳应用生态研究所和沈阳市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的3位作者提交了一篇名为《景观规划与设计的透视》（Perspectives of landscape planning and architecture）的文章，阐述了景观规划与设计的发展过程、内涵及其与相关学科的关系、基本原则、主要类型与应用实例、发展趋势等[49]。该论文于1991年正式出版，是国内较早对国际上的景观规划进行介绍和概括的文献，也是生态学科和城市规划学科对景观规划领域的共同思考。1990年，程里尧先生翻译出版了美国人西蒙兹（John Ormsbee Simonds）的《大地景观规划：环境规划指南》（Earthscape： a manual of environmental planning）[50]。1992年，麦克哈格的《设计结合自然》也由一位非专业人士翻译并通过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出版；学术界得以全面接触景观规划的理论与案例[22]。该书很快脱销，成为经典之作。1992年以后，景观规划理论全面被城市建设领域有意识地翻译引进[51、52]。1999年版的《辞海》与20年前的版本相比，除了在地理学名词的解释中增加了“地理学的整体概念：兼容自然与人文景观”，还增列了“风光景色”的意义[4、53]。这说明景观已经获得了从自然地理到人文地理的意义以及作为视觉审美的普遍意义。 另外，中国台湾文化大学环境设计学院造园暨景观系于1981年设立并于1989年改称为景观学系、东海大学农学院园景系于1982年成立并于1989年改称为景观学系、辅仁大学艺术学院景观设计系于1989年设立、中华大学建筑与规划学院景观建筑系于1992年成立[54]。尽管中国台湾可能较早地使用了“景观设计”这个词语，但是没有明确的证据表明大陆地区的“景观设计”源于台湾地区。如上所述，它是大陆地区城市建设以及风景名胜区规划工作者受地理学的概念的传播而有意或无意创造出来的。 2.5 景观词义的泛化 随着景观逐渐获得了视景、地理学术语和生态学术语的意义并逐渐普及，它在城市建设领域的使用越来越普遍。在新的汉语语境下，视景意义增强，以至失去了美学上的意义，成为一个中性词。这是因为景观在城市建设领域还不是一个特定的术语，人们可以根据个人的理解重新建构它的意义。在2004年《中国园林》组织的辩论中，陈有民先生认为景观应是视觉器官对物体形貌反映的图像结果，它绝不是物体的本身[55]。后来，李树华先生拆分了景观的字义，解释其分类方法[4]。王绍增先生从“景”和“观”的汉语本义考据出发，认为景具有像的含义，观也引申出景象的意思，因此景观二字同义反复[35]。当年，日本人把德语“Landschaft”译为汉字“景观”，却没有表达出地理学上的“地域综合体”的意义，以致当它不被作为一个严密的科学术语来理解的时候，只能被有限的解读甚至被重新建构。这就是地理学、生态学与LA学界尽管都是使用同样的词语——景观，但对其理解差别甚大的原因。 3 比较与辨析 所谓的国际标准化的LA学科概念与体系远远没有统一，每个国家的发展都存在独立性与独特性，中国的LA学科也是如此[41、56]。美国LA学界喜欢使用Landscape Design和Landscape Planning作为其两个子学科，而中国的LA学科被汪菊渊先生归纳为传统园林学、城市园林绿化学和大地景物规划的综合体[57]，并得到实践和理论上的证明[56、58~60]。这两种分类方法的内涵和外延都存在着差异，不能一一对应。倡导用“理景”一词作为LA学科更本质的概括的潘谷西先生认为，无论是“园林”——20世纪五六十年代中国LA学科的代名词，还是“风景区”——中国LA学科大地景物规划中重要区域，中心内容乃是“景”字[61]。因此，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外国的LA学科的Landscape和中文语境的“景”（风景、景域、景物、景象、景观）依然存在比较的可能，它们都是两者的核心概念，也就是学科的元概念。 3.1 英语Landscape（景观）与中文风景的比较 如前所述，历经荷兰风景画、英国自然风景园和美国的把风景艺术引入城市的现代城市园林，Landscape Architecture学科的Landscape是作为风景审美的含义进入LA学科的，本无后来地理学上所理解的“地域综合体”的含义。实际上，直到20世纪80年代中国的风景资源评价开展之前，地理学意义上的景观（Landschaft）并没有成为中国LA学科的术语。从中国LA学科的教育史来看，Landscape Architecture很早就被翻译为“造园学”，但是国人都是以“风景”注释和解读Landscape的，而不是将其作为地理综合体的含义[56]。地理学意义上的景观（Landschaft）较早成为汉字进入中文语境，但基本也是在20世纪80年代后期才逐渐进入LA学科，成为一部分人的术语的，同时，大部分人还保留着对其视觉意义的理解。而欧美LA学科的Landscape在20世纪60年代已经较为普遍地拥有了地理学的“地域综合体”的意义，这对他们很容易，只是回归本意而已。 3.2 中国LA学、地理学和生态学中的景观概念 在当前的中文语境中，LA学的景观概念与地理学和生态学的差别较大。LA学科的景观偏重视觉的“景象”、“景物”等词义[62]。地理学的景观的基本定义是“具有地表可见景象的综合和某个限定性区域的双重含义”[63]，故前苏联的景观学学者认为地理学是关于“景观”的科学[19]。生态学的“景观”有两种类型：一是直觉的，认为“景观”是基于人类尺度上的一个具体的区域，即具有数千米尺度的生态系统综合体，包括森林、田野、村落等可视要素；一是抽象的，代表任意尺度上的空间异质性，即“景观”是一个对任何生态系统进行空间研究的生态学标尺[63]。所以，著名的景观生态学家肖笃宁先生认为，景观地理学（即综合自然地理学）研究注重“景观”的类型与组合，景观生态学关注格局与过程，景观规划与营建（即LA学科）更重视对景观的视觉感知，即对于景观美学性质的研究[70]，准确来说，中国的传统园林艺术也并非只是局限于对美学品质的追求，即“诗情画意”，它主要是一个生活空间的综合体的概念[35]。因此，倡导景观学的学者必然面临着如何处理景观在这3个学科中含义悬殊的难题。 3.3 大地景物规划与景观规划的异同 汪菊渊先生在1988年提出的中国LA学科包括传统园林学、城市园林绿化学和大地景物规划的研究框架已日益受到重视与肯定[56、59]，因此需要进一步比较其大地景物规划与景观规划在概念上是否存在本质的差异。从汪菊渊先生的表述：“大地景物规划是发展中的课题，其任务是把大地的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当作资源来看待，从生态、社会经济价值和审美价值3方面来进行评价，在开发时最大限度地保存自然景观，最合理使用土地”来看[57]，大地景物规划与国际上的Landscape Planning的概念是基本一致的。 国内较早了解和一直关注国际Landscape Planning领域研究动态的孙筱祥教授认为大地规划（Landscape Planning）包含：土地利用规划（Land Use）、自然资源的经营管理（Natural Resource Management）、农业地区的发展和变迁（The Development and Change of Rural Regions）、大地生态的平衡（Landscape Ecology）、城镇与大都会规划（The Urban and Metropolitan Landscape）5个主要部分[64]，可以认为在实践上，中国的LA学科还有待进一步拓展并同国际接轨。 4 结 语 当前，对于中国LA学科来说，汉字景观偏重于视景意义的特性，使它难以准确表达LA学科作为一个室外人居环境规划、设计和建造学科的主要特征[65]。景观是多义的，它兼有视景和地域综合体的含义。一味强调景观概念的科学性或现代性并没有深入到问题的实质，同时，对景观的不正确的批判也可能阻碍中国LA学科在大地景观规划层面的发展。日本人对景观的翻译和理解的混乱以及中国人对景观理解的差异，都在提醒中国LA学科和行业的从业者应该意识到这是东西方社会在室外人居环境营建中文化思维的差异以及传统园林遗产与当代环境建设的差别所造成的。至于如何解决这个难题，孙筱祥先生“大地及风景园林规划设计学”的提法可能提供了一种思路[66]。园+林（绿化）+风景（区）+大地的外延命名法的现象一直存在于中国LA学科发展中[56]，这或许是中国人概括新事物的一种思维方式。 致谢： 赵纪军先生在ABBS建筑论坛之景观与环境论坛（http：//www.abbs.com.cn/bbs/）创建的《请教“景观”一词的来源问题？》（2003年11月5日）的帖子是本研究的缘由。王绍增、王秉洛和章俊华等先生多次审阅了本文并提出了宝贵的意见，并承蒙任莅棣、苏孟宗先生的帮助，谨此感谢！ 参考文献： [1] 黄清平，王晓俊. 略论Landscape一词释义与翻译[J].世界林业研究，1999(1)：74-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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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osaki
发贴: 10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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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2 19:19
林兄治学严谨，勤恳著述，堪称学界典范！ 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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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_jerry
Moderator 发贴: 10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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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4 17:21
林兄弟的<回顾与展望——中国LA学科教育研讨> 是我见过的经典之作啊,非仅从书到书的摘抄,还访问请教了不少长者 佩服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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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后
发贴: 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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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4 18:31
又见党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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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mshi
发贴: 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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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02 09:06
治学严谨，我辈学习典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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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思空间
发贴: 1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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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02 10:25
林兄能否对于Landscape Architecture的解释更多的从英文原文解释，而不仅仅是参考国内前人的翻译和理解呢，我觉得有必要对国际LA的发展的历史以及各国的发展有一个原始的认识，才能更准确的理解国际上LA的理解和发展趋势，而不能仅仅是参考翻译过的理解，仅供参考，只可惜本人没有机会参与类似研究，希望林兄继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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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lbo
发贴: 2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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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02 17:49
哈哈,,看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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